以镜子般的耐心守候(组诗)
2021-11-12陈翔
草堂 2021年3期
陈 翔
[武侯祠]
红墙。竹影。鸟鸣。湖泊。松柏。
倚在栏杆边,但听历史在此刻震颤。
某种秩序正绕上空盘旋,嗡然作响。
圆形走廊,贯穿古今悠远的回声。
那些彩色面孔,现已被人遗忘。
留下来的,只有短短几句话:
谁,生于何处,做过何事,有何结果。
一生就这样被剪裁进汉字的一撇一捺里。
人们从远方来,背着旅行包,
穿过地图,穿过那些蒙尘的碑帖——
全未察觉:摆在他们面前的事物
如何无情,经历过怎样萧索的年代。
天地把一切都忘怀,只留下花和泉水。
孩子、老人们经过,一代又一代。
我不知道我们该去往何处,正如
我不知道眼前的明月从何而来。
[时间的玫瑰]
玫瑰娇嫩,因而残忍。
我无力侍奉这从天而降的花朵。
这尖锐的天使,淬炼过的光。
我甚至没有花瓶去安放她。
来自时间的刑罚,将她凌迟,
变为一个个脱水的词:仿佛
失却天空的繁星或大海的鱼群。
一天天,我冷眼看生的气息
在桌前衰弱。她的美
是某种行将失传的语言,
来不及书写,就干燥、枯萎。
她耸立在无常的空气中,
任容颜消退。那空空如也的
花枝拒绝触碰,如维纳斯的断臂。
[公园的少女]
每天下午三点,她准时出现
在我的右边,不早也不迟。
总是目不斜视:一只白天鹅,
缓缓游过人群淤塞的水域。
(她好像从希腊神话走来:
白胳膊、短裙的金发海伦,
或诞生于浪花中的阿芙洛狄忒?
她的家乡,一定在海边。)
她胸前:轻系一根蓝白色丝带,
像名贵的水鸟,缀着铭牌。
迷人的礼物,等待被拆开;
拆开她,如拆开重瓣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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