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禾场
2021-11-12王丕立
火花 2021年5期
王丕立
一
母亲周年祭的时候,我回了趟老家。燃过香蜡纸烛之后,我们正立在母亲坟前向她老人家述说心事,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我们诧异地掉转头,木然地看到幺姨哭天抹泪地对着母亲的坟茔说:“玟姐,你可轻松了,你说过人是最可怜的东西,你看得透啊!”说完她嚎啕大哭起来,弄得我们几姊妹面面相觑。
十多年前幺姨便得了老年痴呆,开始只是说话不着调,后来连自己的丈夫王福和三个儿女都不认识了,时不时还随地大小便。我刚要将她赶走,大姐连忙拦住了我。她说这个时候的幺姨是清醒的,她正常着呢。
正常?何以见得?疑惑中我放低了音量。
你看她的眼神,是不是还有神光?她犯傻的时候目光呆滞,眼里一片浑浊。我盯着大姐的嘴,她说出的话让我对一向粗枝大叶的大姐刮目相看。
大姐接着向我们讲述了另外一件事,去年,我九十多岁的老母亲忽然腿脚不听使唤了,一个星期之后她老人家便撒手西去。在我母亲倒床的第二天,幺姨居然破天荒正常了,她从山禾场走下来,穿过近两里地的水泥坡路,稳稳地站到我家晒场,大声喊着我母亲“玟姐”,边喊还边哭诉说:“几十年没见了,我来迟了。”弄得我大姐一头雾水,只当她说的是疯话,自然有些颠三倒四。母亲喘匀几口粗气,告诉大姐,幺姨是忆起了往事,忽然就撞破了心上那层浆糊。在聂家山,除了幺姨,没有人知道我母亲从前的名字“赵玟”,九死一生的母亲嫁给父亲后便将名字改成了“赵玉娘”,漂泊半生,她随父亲回到了聂家山,我父亲的祖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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