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在大运河边
2021-11-11申功晶
火花 2021年11期
申功晶
我的老家是隐匿在大运河畔闾巷间的一处深宅院落。深夜,当我安逸地端坐在书斋里,经常听到一阵阵冗长尖锐的汽笛声,凄厉地划破长空,穿窗而入。这是京杭大运河上的货轮在鸣笛。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刚学会蹒跚走路时,年轻的父亲经常牵着我来到运河边,父女俩大手拉小手,并排站在河堤上,浪涛拍岸,卷着河腥味儿扑面而来。
一只只装满大米的麻袋,鼓鼓囊囊载满船身。古运河上,帆樯林立,大小船只首尾相衔、浩浩荡荡,沿着运河溯流北上。弄船的男人脱光上衫,露出古铜色肌肤,个个精壮如牛。他们的家眷多为年轻妇人,或神情悠然地敞开衣衫奶孩子,或站立在竹竿旁晾晒刚洗好的衣物。不远的岸边,传来“砰砰砰砰——”的声响,循着声响扭转过头,但见一只整船翻扣过来,底部朝天,斧头狠劲往船身上敲打。父亲说,它们太累了,得将养一阵子方能下水。须臾间,阵阵饭菜香飘入鼻端,船上人家开始生炉造饭了。
偶有赤膊少年,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我满脸羡慕,吵着嚷着也要下水“凉快凉快”,唬得父亲忙编造“运河水深浪大,还有水鬼,专门抓小孩子”的瞎话来哄住我。
父亲给我讲述过很多关于大运河的故事。比如,我的祖父,他自少年起便奔波于京杭大运河,经营布匹生意,他背着老式相机,逛过很多城市,尝过不少美食,有湖州的千张包、南浔的鳝糊面、嘉兴的文虎酱鸭……听得年幼的父亲,哈喇子从嘴角淌到胸口,从胸口滴到脚板……提到大运河,是绕不过隋炀帝杨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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