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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的手

2021-11-07文小鱼

海燕 2021年11期

文 小 鱼

我妈总说我父亲笨,我却很怕他。他的手仿佛一直高举在我的头顶——随时要落下来。

他的右手特别,从我学会端详开始,就发现那只手的中指,指甲是一块停止了生长更新的硬疙瘩,像燃到尽头的蜡油子重新凝固在那里。我学妈妈的话说:“我认识他时就那样。”据说父亲只和我妈坦白过一次,是他刚上班时干活不利索被砸的。后来随着主人烟龄的增长,那个老蜡块越发暗黄,了无生机。

父亲走时,我慢慢擦拭他的右手,凝视这块被妈妈和我们当笑话讲了几十年的指甲,终于彻底绝望了——我曾不止一次觉得它可以恢复生长,血脉流通,变回原貌,就不再是父亲笨的证据了。

认识我父亲的人,即使没有看见过那个证据的,也说他笨。只是我小时候不相信。

父亲既是农民,也是工人。他是只会种玉米的农民,玉米长得也不是很好。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每年收玉米的人要来村里了,睡前都会听到妈和父亲说我家的玉米只能卖到“三等米”。三等米也来之不易,父亲给玉米除草施肥时不大会躲避玉米叶子,胳膊和肩头总是被划出一条条伤痕。虽然浅浅的,不会出血,但汗水一浸,就丝丝地疼和痒。那时父亲年轻,为了解除这种煎熬,就接一盆井水兜头浇下去。最让我感到甜美的记忆是他会在给玉米秧子除草的间隙,把地垄头的黑天天秧整棵拔下来,扔给躲在阴凉里不肯出去拔草的两个女儿。也许是在那时,父亲内心有了带孩子们离开农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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