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凌

三十三年前，我十二岁。开学就要去镇里上初中了，镇子很大，比我们村子阔气多了。我整整兴奋了一个暑假，好几次在梦里都乐出声来。背着铺盖赶到镇上的学校时，我才知道了问题的严峻：

学校没有初一学生的宿舍，要求我们必须借宿在镇上或镇周围的亲戚家里。有几个同学跟我一样，家离学校比较远，镇周围五六里范围内也没有一家亲戚，班主任就动员家在镇上的同学收留我们在他们家借宿。我被安排借宿在一個姓王的同学家里。

班上有个家在镇上的仁兄，上课从不听讲，却有着极精明的商业头脑：每天来学校都会带几本小说问同学们谁想租书看，一本一天二分钱。二分钱几乎是半份菜的钱啊，转眼我的伙食费全流进了他的口袋。他家怎么有那么多书？他怎么只想到用书赚钱而自己不看？这些，我一直没想明白，直想得我嫉妒喷涌眼睛发绿。

期中考试前，那个仁兄找我说，你把答案传给我，我不要钱叫你看半学期书。

不花钱可以看半学期书？在老师们眼里，学习极好的我是最值得他们信任的好学生。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书的诱惑。我卑劣地利用了老师对我的信任，借口钢笔不好使一次只能吸一点儿墨水，每次都是在到讲桌前吸墨水的途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答案的传递。殊不知，这件很隐秘的事终究被一个人看到了，就是我寄宿在他家的王姓同学。他觉得我白住在他家竟然不给他传答案，实在可恶，就将我的铺盖直接扔在了他家门口的柴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