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熙妍

1

我是跟著爷爷奶奶长大的孩子。我有个大我一岁的姐姐，她出生后才几个月，妈妈就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年轻的妈妈很难抉择，是爷爷坚持把我留下来的。

爷爷，在我心里就是救命的英雄。没有他当时的一句话，就没有现在的我。

2

上小学后，我开始意识到爷爷不太一样了。他原本矫健的步伐越来越慢，曾经挺拔的身形越来越弯。我听说爷爷被检查出心脏有问题，年幼的我还不太明白死亡是什么东西，大人们语重心长地说：“那是会让爷爷离开我们的病。”

我九岁那年，爷爷开始寻觅墓地。他自己开着车到处寻访，最后选择了一座山上的地点。那天，爷爷愉快地宣布他找到了，这个地方叫作某某安乐园。“安乐园”三个字让我竖起了耳朵，我以为那是某种主题游乐园，于是黏着他带我去。

爷爷一把推开我说：“胡闹！那里岂是小孩子能去的！”

大约是看我可怜，爷爷又把我拉了回来，让我坐在他腿上：“爷爷不是不带你去，那地方不是玩的……”说着说着，爷爷哽咽了，将我紧紧抱在怀里：“爷爷希望你平安长大，以后都没有机会去。”

原来，英雄也会软弱，英雄也会老。

3

我再看到爷爷的时候，他的身上插满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躺在加护病房的床上。妈妈牵着我的手去床边看他，据说我们只有十分钟的相处时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直摸着爷爷的手，那只手上每个茧与斑点我都如此熟悉。他像是感应到了，勉强转过头来想要看我。我在他耳边说：“爷爷，你什么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