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木场
2021-10-30周晓枫
莫愁·小作家 2021年10期
周晓枫
我迷恋木头的气息,它们因品种差别而芳香各异。桦木味道清香。杨木混合进一种淡淡的苦涩。坚硬的柞木,连香气也是那么肯定,带有别样的质地感。水曲柳上印写着疏密有致的花纹,如同珍藏着一幅古老地图。而椴木,让人联想起开花时节树丛中弥漫的碎花──四瓣的,洁白而细小,飘逸着少女一般的纯真气息。金黄的蜂子萦绕着,它们会在这动人的夏日里酿制出乳白色的椴花蜜。甚至在被做成家具之后,椴木也未舍得放弃它的绸缎光泽。
阳光如同洁净的溪水,那跳跃的银色斑点,要把眼睛眯起来,才能看清那种明澈得让人心里一下子空了的光亮。锯木场外,围绕着一排挺拔的白杨,远远看着树叶在风里摇曳,宛若被波浪放牧的鱼群鳞光闪动。它们活着,深埋错综的根系。如果没有斧刃的侵犯,它们永远不会离开故土半步。动物和植物之间的重要区别呈现出来,当一只动物不再移动,它死了;而当一棵树被移动,它死了,在前往锯木场的道路上。
其实我们可以怀疑许多词语的性质,惯常用法是否提供的是误导?比如,热爱自由何以不是一种生理习性所致,为何要提升到美德的高度?树木一生的静止,也许蕴含着某种在我们理解之外的忠诚。从杨树下经过,会听到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好像唱诗班的孩子动人的和声。有时,一枚蝉蜕被风吹落,“啪”的一声,很轻。这时,我就会仰起脸来看树干上的眼睛,出自谁不朽的刻写,它们都有些悲伤,凝望一无际涯的时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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