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土的教育
2021-10-30臧北
诗歌月刊 2021年10期
臧北
在梦里,我去过各种各样的地方,我记得至少攀登过三次珠峰,有一次是步行,一次是开汽车,另外一次是怎么上去的我忘了。但是梦里的珠峰跟现实中的珠峰貌似不同,那是高原上陡然抬升的一片广阔台地,巍峨雪峰则从台地上拔地而起。有一次我站在珠峰下面的高台上准备登山时,居然欣喜地发现没有任何高原反应的迹象。梦里更多的是无名之地,温暖、优美、庄严和污秽、阴森、混乱并存,我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获得了它们的原型。我想,既然紧张喧嚣的生活已经压缩或者剥夺了现代人的生存空间,人类大概转向在梦里重建其领土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做梦和写作一样也是一门地理学,可以通过测绘、阈值、纬度、等高线,或者通过隐喻、置换、重组、拼贴,来讲述和描摹我们的一孔之见,“与他人分享一点儿这个世界”。
我老家在一望无际的苏北平原上,我们那里属于黄泛区,我们村往北二三十里的地方,现在还有一条废黄河,安静,清澈,算不上宽阔。不知是在哪一年,据说浑浊咆哮的黄河水就是从这里悍然强行借道,一路汹汹直取淮河的。这条当初显然应该有名有姓的河流,从此就失去了姓名。今天每当透过回忆想象着它水面上温柔的波纹时,我就会想起“闲坐说玄宗”的白头宫女。黄河之水天上来,地上的河流哪能束缚住它?滚滚河水必然是要冲开堤坝,夺路狂欢的,那时候,四野八荒就变成了一片汪洋。黄河侵凌淮河长达六百余年,乐此不疲,而开阔的无遮无挡的苏北平原也就被反复浸泡了六百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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