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已晚
2021-10-27傅菲
意林原创版 2021年10期
傅菲
去深山之前,不会料想到自己会看见什么,是什么令自己产生额外的惊喜。深山,给人许多意料之外的喜悦。譬如,巨大的蜂窝吊在三十米高的乌桕树上,松鼠在林间嬉戏,一棵被雷劈了半边的树新发青霭的树枝,壁立的岩石流出汩汩清泉,松鸦抱窝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这让我迷恋。
我收集了很多来自深山的东西,如树叶花朵,如动物粪便,如羽毛,如植物种子,如泥土。用薄膜把收集的东西包起来,分类放在木架上。木架上摆放最多的,是荒木的腐片。
之前,我并沒想过收集腐片,去了几次荣华山北部的峡谷,每次都看见巨大的树,倒在涧水边,静静地腐烂,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撞击着我。有树生,就有树死。生,是接近死亡的开始。有一次,我和街上扎祭品卖的曹师傅,去找八月瓜,找了两个山坳,也没找到。曹师傅说,去南浦溪边的北山看看,那边峡谷深,可能会有。我们绑着腰篮,渡江去了。
立冬之后,幽深的峡谷里,藏着许多完全糖化的野果。猕猴桃、八月瓜、薜荔、地稔、寒莓、苦槠子,这些野果,在小雪之后,便凋谢腐烂了。我和曹师傅沿着峡谷走,四眼瞭着两边的树林。“这么粗的树,怎么倒在这里?”曹师傅指着深潭说。我拨开灌木,看见一棵巨大的树,斜倒在潭边的黑色岩石上。
这是一棵柳杉,穗状针叶枯萎,粗纤维的树皮开裂,有部分树皮脱落下来。我对曹师傅说:柳杉长在沙地,沙下是岩石,根深扎不下去,吃不了力,树冠重达几吨,就这样倒了,它的死,源于身体负荷超出了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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