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房间
2021-10-26陈冲
读者 2021年22期

陈冲姥姥史伊凡年轻时
姥姥冒着风险在阁楼保留了一只棕色的小皮箱,里面藏着她最喜欢的书。我第一次看皮箱里的“禁书”是在扁桃体手术之后。那时盛行割扁桃体,用一种新的方法,不打麻药不用开刀,只用一块压舌板和一把特殊的钳子就能将扁桃体摘除。母亲告诉我,手术后医院会给病人送冰激凌,听她的语气,这简直是一项特权,因此我立刻同意去割扁桃体。手术结束后,护士把一小纸盒“紫雪糕”和一个小木勺递到我手里,我却疼得什么都不能吞咽。母亲叫了一辆三轮车,我倚在她怀里,一路上眼巴巴地看着冰激凌一点点融化。回到家,我把化掉的“紫雪糕”给了哥哥。
姥姥看我可怜,去阁楼把那只皮箱拿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一本《哈姆雷特》的连环画给我看。接着,我休了两天病假,一遍遍地看那本连环画,那是由英国演员劳伦斯·奥利弗饰演哈姆雷特的剧照组编成的。我被“哈姆雷特”眼睛里传递出来的疯狂和痛苦深深吸引。剧中暴力和仁慈的共存、罪恶和恩典的交融,启蒙了我潜意识里对人性的认知。
那次手術以后,我时刻期待着感冒发烧不能上学的日子,好让书本领我走进自己内心世界那些陌生的角落。至今若有人提起契诃夫、狄更斯或者勃朗特,都会让我联想起发烧谵妄的感觉,而躺在床上读书,仍具有治愈一切的魔力。
记得有一段时期,姥姥被停职停薪,她就干脆带我坐火车出外旅行。那个年代没有人旅游,只有人出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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