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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与酒

2021-10-26洛夫

读者 2021年22期

洛夫

岁末天寒,

气温骤降,唯一的乐趣是靠在床头拥被读唐诗。常念到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每到此时,我就会忽然渴望身边出现两样东西:雪与酒。酒固伸手可得,雪却难得一见。

小时候读这首诗,我只能懂得四分之三,最后一句的味道怎么念也念不出来,后来年事渐长,才靠一壶壶的绍兴高粱酒慢慢醺了出来。对于饮酒,我徒有虚名,谈不上酒量,平时喜欢独酌一两盏,最怕的是轰饮式的闹酒;每饮浅尝辄止,微醺是我饮酒的最佳境界。独酌,可以深思漫想,这是哲学式的饮酒;两个人对酌,可以灯下清谈,这是散文式的饮酒。但三人以上的饮酒,不免会形成闹酒,乃至酗酒,这样就演变为戏剧性的饮酒,热闹是够热闹,总觉得缺那么一点情趣。

有人说,好饮两杯的人,都不是俗客,故善饮者多为诗人与豪侠之士。张潮在《幽梦影》一书中说:“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这话说得多么豪气干云!可是这并不能证明,雅俗与否,跟酒有绝对的关系。如说饮者大多为世间打抱不平者,一剑在手风雷动,替天行道,群魔魍魉皆俯首。而诗人多为文弱书生,感触又深,胸中的块垒只好靠酒去浇了。

酒可以渲染气氛,调剂情绪,有助于谈兴,故浪漫倜傥的诗人无不喜欢这个调调。酒可以刺激神经,产生灵感,激发联想。位列“初唐四杰”之冠的王勃,据说在写《滕王阁》七言古诗和《滕王阁序》时,先磨墨数升,继而酣饮,然后拉起被子覆面而睡,醒来后抓起笔一挥而就,一字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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