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心
2021-10-15李海燕
百花园 2021年5期
李海燕
爹每天凌晨两点钟从炕上爬起来,然后穿过那条窄巷子,向生产队的队部走去。有月亮的晚上,爹狭长的影子跟爹一起,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晃悠着。
到了队部,爹去驴棚牵那条老驴。饲养员丁老三的鼾声跟鸡打鸣一样响。
老驴性子温顺,跟爹一样。爹把老驴拴在磨道上,给老驴戴上蒙眼,然后把盛着黄豆的大铁盆端过来,泡好的黄豆饱满得像正值好年华的女子。那时候爹四十多岁,笑容还很灿烂。
爹用手温柔地拍一下老驴的屁股蛋子,老驴就慢悠悠地走动起来,蹄子呱嗒呱嗒地蹬着地面,一圈又一圈。爹一边往那个小小的石洞里填黄豆,一边往里倒水,一静一动的两片石磨,发出吱吱的磨合声,而后从中间的一道缝隙中,淌出乳黄色的浆渣混合的黏稠豆汁来,一股豆腥味儿便在磨坊里荡漾开来。
磨完黄豆,爹把装着豆汁的水桶,拎到一个悬空横陈的木头“十字架”前,爹要进行做豆腐的下一个环节——浆渣分离,这是力气活儿。
一块豆包布的四个角分别拴在“十字架”的两根木头顶端,下面是一口大号铁锅。爹把豆汁舀到豆包布里,豆包布形成一个气球状,沉甸甸地垂挂在“十字架”上。爹叉开双腿,两只手用力摇动那个“十字架”,身子左右前后地摇摆着,很有节奏感,吱嘎吱嘎的声音冲击着潮湿的空气。乳白色的豆浆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大锅里,一灶木头柈子,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爹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子。
豆浆烧开的时候,约莫凌晨四点钟,爹把烧开的豆浆舀进一口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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