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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人”孙见喜

2021-10-13侯占良

金秋 2021年11期
关键词:领唱媒人刘女士

※文/侯占良

著名作家孙见喜兄,文字清新可人,读罢似品明前龙井,为人更是热情有加,一如疙瘩柴架老铁锅烧沸了的羊肉汤,喝着受活解馋,却也常常烫嘴。比如帮人说媒,给我找老婆,他比我这男一号扑抓地还要尽心尽力,以至于多年后的今天,每与文友说起,既感动温馨,又啼笑皆非……

大约是八年前吧,准确地说是2013年的4月9日,天下着零星小雨,乍寒未暖的清冷。卧床八年的妻子病故,刚烧了百日纸,我坐在侯塬老家的院子里,瞅着雨丝发呆时,手机铃声响起:“占良,到我真元山庄来,马上!”稍后,一首《红军哥哥回来了》的板胡独奏尚未听完,屋后公路上“嘀嘀”的催促声响起,是见喜兄的弟弟孙见军校长专车接我。

到了孙兄老家,他急不可待开门见山:“给你找了个老婆,45岁,××大学的。”“啊?”我张嘴结舌,不知咋回话。接下来,见喜兄递过热茶,示意我压压惊,开始“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女的是研究王阳明的专家,年轻,漂亮。你在百度搜搜王阳明吧。”

见喜兄说媒,让我既感激,又忐忑。说实话,妻子瘫痪七八年,接屎端尿,喂饭翻身的侍候,我没觉着委屈,只道运气不好。难挨地光景是,她失语,不会说,特爱哭。哭久了,烦,没动静了,心里又发慌。特别是夜静月明的晚上,不到六十的我,说一点不想女人,自己都觉着假……眼下单身了,找个老婆啥的,娃们也都支持,问题是见喜兄介绍的人选合适吗?他那样大名气的作家,岂能驳了面子!我说,“一切听孙兄安排。”

细想来,见喜兄为我找老婆早有“预谋”。大约是2011年吧,父亲年前过世,妻子久卧床榻,母亲脚跟脚也偏瘫失语,时明白时糊涂地睡在二楼呻吟。其间,见喜兄拉着文友来家,时值十二点多,我炒了浆水酸菜为他们做糊汤面,没成想盐没拿住,吃得大家龇牙咧嘴。端碗喂妻子吃饭,她也“呸呸呸”吐着哇哇哭嚎,让大家既尴尬,又黯然。

如是,见喜兄每每回商,但凡有文友聚会,他必定开车赶到我家,拉我改善生活,宽解心头郁闷。他也曾几次和作家芦芙荭私聊,可否借鉴贾平凹小说里的桥段,让我招妻养妻,度过艰辛窘迫的日子,等等……

不久,见喜兄回西安,车至秦岭半道儿发短信:“甭急,先把功课作好,互加微信,培养培养感情。”我回:“记住了。”

我的手机属老版,弄不成,只好短信先联络着,彼此多说些读书、休息、保重身体的大白话。当然,有关王阳明的介绍,倒是认真地抄录背诵了几天,不为别的,女方在短信里说孙老师讲我正创作一部关于王阳明的舞台剧,问进度如何?我含糊其词地打马虎眼蒙过去了,后面相亲,若是常识有错,穿帮了,人可就丢大了。

断断续续、阴差阳错的,见喜兄撮合的相亲,不是人家有事,就是我走不开,直到六月的某天,我和区文化馆馆长要去西安参加省群艺馆组织的小戏、小品改稿会,女方,也就是见喜兄介绍的刘女士也正好有空闲儿,他便让我们择时见见。改稿会第三天,我去××大学。刚上公交车,见喜兄来电话:“我给芦芙荭说了,让他把你包装包装,皮鞋,牛仔裤,上身最好是白底红格的T恤。”我回话记下了。我穿的正好和“导演”要求一致,只是T恤没格儿,时间不等人,将就吧。

刚下公交,见喜兄短信又到:“买些洛川苹果,桂圆,对,还有小刘好像爱吃新疆哈密瓜……”我一一照办。

11 ∶50,在家属楼一间三十余平的房子里,我和小刘女士开始了见喜兄安排的相亲。

刘:“孙老师提说过多次了,你好像相亲不积极?”

我:“不,不,不是,是……害怕。”

刘:“怕啥?”

我:“你是大学老师,王阳明研究专家,又年轻,我……”

“哈哈,啥大学老师!图书馆管理员,临聘的,只不过闲时爱看有关王阳明文章而已。”

刘女士年轻气盛,笑声像小号的高音,尖亮豪放,板寸头摇摇站起身,摆摆手坦诚地自我贬低。她的诚恳让我松了口气,眼睛开始胡抡乱看:房子一角书柜占着,一大桌,铺张旧毡,笔墨纸砚齐全,一叠宣纸欲开半合,门口高压锅咕嘟,电饭煲白气袅绕,布帘后想必是卧室。

说了一会儿闲话,知晓刘女土也是文化打工一族,与我阅历相似。离异,有个上高三的儿子,市区甜水井附近有一套七八十平的二手房。说着说着,快一点钟了,我请其出去吃饭,她笑笑指指门口,说孙老师打完电话,她就炖了排骨,蒸了红豆米饭,说着取了瓶红酒,两个高脚杯,让我开酒洗杯子,她再炒俩菜……

酒足饭饱,看看表快两点了,约好继续联系,我便离开。

回到招待所,取出杯子正倒水,见喜兄电话:“怎么样?”我回好着哩。“喝酒了吧!”我嗯了声。见喜兄又道,他给小刘女土写了两幅字,小刘送他一瓶澳洲红酒,他让她留着相亲时陪我喝,希望我们借酒劲浪漫浪漫。他叮嘱我嘴甜些,脚勤些,手再大方些,肯定能成正果。我遵嘱第二天相约,刘女士说市局领导检查工作,走不开;第三天打电话,她陪儿子参加亲子活动;第四天发短信,她一直未回复。到这份上,我明白,见喜兄为我安排的第一次相亲,大概率是划上了句号。

七天改稿会结束,见喜兄要我先甭回商州,他分析,小刘女士没回断截话,或许真忙,也可能在举棋不定中,咱再等她几天,但也不是被动的干等,他手头还有五六个备胎,让我先去芦芙荭那边听听高人的意见。

那年芦作家还在《百家故事》做主编,我在他手下当了多年编辑,文友加乡党,关系自是非同一般。还有,我儿子在《华商报》当记者,含光路租的有房子,住着等消息也算方便。

在出租屋,见喜兄短信来了,挺长,大意是老年合唱团一女领唱,退休,五十四五岁。他介绍我的现状:“我兄弟,作家。会吹长笛的音乐家。”女领唱说条件不错,就是西安没房呀?见喜兄回怼:没房不会租房。买房!女领唱便应声见面。时间定在6月17号下午5点,见喜兄、我、他爱人马老师和芦作家,四人相亲团,蛮有气势的。

六月暑天,下午四点多,打的到集合的西安南门城墙洞,见喜兄、马老师大汗淋漓地走下车,原是小车空调坏了,真是苦了哥哥嫂子,我躬身连连道歉。少顷,芦芙荭来了,车开出千把米,女领唱来电:“对不起,晚上合唱团临时接了演出,相亲的事拖拖吧!”这不是瓤治人吗!我无奈又亏欠地瞅着他们仨发牢骚。见喜兄边摇手扇凉,边去后备箱取矿泉水,边劝我:“闲不着你,待我给咱调头,去书院门的博物馆,你嫂子那个丧偶的女同学在那上班,你今天请客,聚一聚说不定有意外收获。”我点点头,又能说甚!

南门到博物馆,一站多路程,遇见下班高峰,一辆辆小车蜗牛似的在热浪里鼓涌不动,大家热蔫了,唯有见喜兄兴致不减,他如数家珍:“爱好文学的牛老师,老年舞蹈队的王,蒸馍坊的女老板,都是单身……甭说一个排,起码一个加强班的人选,咱开个西京作家婚姻介绍公司吧。”

在博物馆附近小包间吃罢饭,结完账回来,我听见马老师女同学对马老师说,孙作家挺儒雅,芦主编像毛主席,那个找老婆的小老乡咋土了吧唧地像个乡长。

我苦笑一声心里回怼:“您高看了,四舍五入也就个生产队长的气场……”

回到出租屋,腰酸脚疼,累得像卸了套的牛,靠着沙发呼呼噜噜睡了过去。晚上,见喜兄短信问:“宝鸡有个女的来西安看儿子,见不见?”我回脚崴了,过几天吧。第二天,去《百家故事》杂志社看望朋友,第三天我给见喜兄短信留言:老家兄弟打电话,说门被小偷撬了,必须马上回去。

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厚道,但心里着实是怯了。

返商途中,过了秦岭隧道,立马儿心里敞亮许多。

路上我频频自责,央送我的见喜弟弟见军向见喜兄转达歉意,当然也委婉吐露了不便明说的苦衷:咱一商洛末流作家,三个核桃两个枣的稿费,过日子靠退休金,关键是没钱在西安买房,你让人家长安城里女人陪你住城门洞子不成?换句话,咱这儿庙小,留不住城里的女菩萨。还是在本乡本土谋算吧!

一次次相亲无果,一回回劳烦众家媒人,落下还不完的人情债。“欠账”压力下,我最终草草地与现今的老伴过在一起。她识不了几个汉字,农民,老实。饭做得不错,人还算年轻耐看。见喜兄某日赴侯塬我家“审稿”,吃了顿素饺子,阅批:好着哩!

组合新家五年,每每吃着热菜热饭,就会不由自主想念为了我吃上热菜热饭而磨脚费嘴伤脑子介绍老婆的一个个媒人,尤其著名作家孙见喜兄。他们对我的同情与关切,像老家窖蔵的包谷酒,无时不满溢着爱的醇香,让我呡着喝着品着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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