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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坤:皖南事变中的铁血战将

2021-10-12梅兴无

党史博览 2021年10期
关键词:顽军军部纵队

梅兴无

皖南事变中突围的新四军一部

1941年1月,国民党顽固派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新四军皖南第3纵队司令员张正坤率部与顽军血战七天七夜,最终伤重被俘,是除叶挺之外被国民党军扣押的新四军职务最高的将领。张正坤在上饶集中营坚贞不屈,1941年秋组织越狱,为掩护难友英勇牺牲。

奉命打通北移路

张正坤,1898年出生于湖南浏阳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与同乡王震并肩闹革命,成立了浏北第1支队,张任支队长,王任政委。1931年后,张正坤先后任湘鄂赣红军独1师3营营长,红18军156团团长,红6军团18师53团团长、18师师长兼政委。

全国抗战爆发后,受中共中央派遣回湘鄂赣根据地工作,后任新四军第1支队2团团长、1支队参谋长,随陈毅参加开辟以茅山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的斗争。1940年,陈毅率苏南主力渡过长江,建立苏北指挥部。张正坤留在苏南坚持斗争。不久,江南新四军组编为3个新支队,张正坤任第3支队司令员。组织上为照顾张正坤的生活,把他爱人许筠从军部医院调到第3支队司令部,任军需出纳。

第3支队的头等任务,是打通大江南北新四军的交通联络,为皖南军部和部队北移做好准备。此前,支队参谋长林维先率第5团3营的两个连渡江北上,与当地两支游击队合编为挺进团,全团约700人,在桐城、庐江一带发展抗日武装,初步形成了以三官山为中心的桐城、庐江、无为抗日游击根据地,为皖南新四军军部及部队北渡扫清障碍。

新四军军部按照皖南部队从铜陵、繁昌之间北渡长江的计划,在无为组建接应渡江指挥部,命令从设在重庆的中共中央南方局调来的曾希圣任指挥,张正坤、孙仲德(江北游击纵队司令员)为副指挥,统一领导各方面的接应工作。11月中旬,军部先遣侦察分队侦察渡江路线,搜集船只,为军部和皖南部队12月中旬北渡做准备。

张正坤带领一个工作班子过江来到无为东乡,坐镇指挥北渡筹备工作。他电令林维先组织挺进团全力做好接应渡江的准备工作,每日向指挥部报告情况。与此同时,张正坤命令在皖南的第3支队5团于繁昌西南构筑工事,做好掩护大部队过江的戒备工作,一方面堵住长江南岸狄港镇一带的日军,防止他们在大部队过江时袭扰;一方面防止国民党顽固派从背后捅刀子。

在张正坤率领的第3支队努力下,新四军军部及部队的北移通道基本被打通。11月下旬,新四军军部2000多名非战斗人员和大批的弹药、物资经过铜、繁通道运往江北。第3支队的战士们私下议论,看来大部队快过江了。

然而,形势突然发生逆转,日军增加兵舰加强对长江的封锁,国民党第21集团军总司令李品仙在江北布防堵截,扣押船只。在这种情况下,新四军军部决定,改变北移线路。

1940年12月末,张正坤电告挺进团,军部決定不从铜、繁地区过江了,令其迅速集中部队,返回江南归队。林维先复电称:我团已全面展开,因交通不便,需10天左右时间才能集中部队。军情紧急,张正坤再次电令挺进团“集中南渡”后,就带着司令部的人先行过江回到繁昌。

1941年1月1日早上,张正坤在支队驻地赤沙镇西南的三条冲召开第3支队5团营以上干部紧急会议。张正坤作了简短动员:“国民党顽固派把矛头指向我皖南新四军。新四军军分会已经在12月28日作出全线北移的决定,但北移路线不从我们这里走了。军分会决定部队首先南下,过茂林,然后向东经榔桥、宁国附近,再向北到苏南溧阳一带待机过江。为保证军部北移安全,军分会决定我3支队迅速南下,赶到云岭随军部一起行动。”

由于挺进团未来得及收拢南渡,第3支队的战斗部队只有第5团和直属队共计1000多人。部队在繁昌的沙滩脚附近仓促集结后,于黄昏冒雨出发,赶往新四军军部所在的云岭地区。

张正坤

皖南新四军各部共9000余人集结于云岭地区。所有部队编成3个纵队:老1团、新1团编为第1纵队,傅秋涛任司令员兼政委;老3团、新3团编为第2纵队,周桂生任司令员,黄火星任政委;第3支队第5团和军部特务团编为第3纵队,张正坤任司令员,胡荣任政委。行动部署是:以第1纵队为左纵队,出球岭;第2纵队为中纵队,出丕岭、博刀岭,军直属队(含教导总队)随第2纵队行进;第3纵队为右纵队,出高岭。3个纵队合力攻下星潭后,再合兵击宁国,攻郎溪,到溧阳,迂回北移。

1月4日傍晚,张正坤指挥第3纵队离开云岭。天空漆黑,部队打起火把,犹如多条火龙游动于起伏的山峦之间。行进中大雨如注,火把被浇灭,天地间一片漆黑,部队在泥泞的山径上摸索前进。抵达章家渡时,冬季里平静的青弋江却奔腾咆哮,猛涨的江水使预先架设的浮桥变短了,先头部队奋力加长浮桥,可刚通过1000余人,浮桥就被洪水冲断了。

不能等再架浮桥了,张正坤派侦察员找到水浅处,指挥部队涉过寒冷刺骨的青弋江,从右路向南开进。特务团到达铜山,5团到达章村、溪口和茂林附近。经过一夜艰难跋涉,战士们又冷又饿,极度疲劳,就在附近的村庄、树林里休息,等待着军部下一步的行动命令。

浴血奋战七昼夜

1941年1月6日下午,张正坤参加了新四军军部在泾县潘村召开的纵队首长紧急会议。项英在通报了当前敌情之后,以沉重的口吻说:“现在敌情突变,国民党7个师的重兵,随时准备对我下手,形势非常严峻。请大家来研究一下,重新部署,准备冲出重围。”叶挺站起身说道:“眼下刚刚与对方接火,敌情还是比较明了的。我的意见,部署不需作大的变更。”副参谋长周子昆与张正坤、傅秋涛等纷纷表态赞同军长的意见。项英见状,没再说什么,于是会议决定按原部署行动。

张正坤召集了营以上干部会议,传达了潘村会议精神,命令特务团于7日拂晓前攻占高岭,中午前配合中路和左纵队会攻星潭;5团断后,负责保卫军部后面的安全。

6日黄昏开始,3个纵队均发起攻击。入夜,崇山峻岭中枪声四起,新四军和国民党顽军展开了争夺山头的搏杀。张正坤指挥3纵特务团进至高岭,顽军并没有在此设防,该团不放一枪就通过了。然后向南一路冲杀,接连突破顽军第40师119团几处设防阵地,消灭顽军约1个营,俘虏200多人,进至距星潭仅六七公里的牛栏岭一带。5团则时刻防备着尾随新四军的国民党军144师、108师,以保证军部后方安全。

国民党军判断新四军突围方向在星潭,于是急令各师向星潭方向合围。顽军据守碉堡实行火力封锁,加上徽水河暴涨,新四军未能拿下星潭。新四军军部被顽军重兵阻于茂林、百户坑地区,形势更加严峻。

中午,张正坤接到通知,到军部所在地百户坑村开会。一到军部,叶挺就对他说:“你来得正好,国民党40师正在星潭、徽水河一线阻击我军,现在新3团攻打星潭受阻,你赶紧命令5团跑步赶到军部。等军分会决定后,强渡徽水河,为全军打开前进道路,突出重围!”

下午2时多,5团急行军越过军直队伍赶到百户坑。张正坤向徐锦树交代,马上勘察地形,做好强渡徽水河的战斗准备。

下午3时左右,项英在百户坑召开新四军军分会扩大会议研究对策,与会人员先后提出几种突围方案,意见不一,难以下决心,会议开成了长达7小时的“马拉松”会。叶挺气愤地说:“时间就是胜利,不能犹豫不决,不能没有决心。我的态度是,错误的决定我也服从,现在就请项英副军长决定吧!”这时周子昆提议:早上特务团通过高岭时,没遇到国民党军,我们可以退回里潭仓,出高岭,到太平,转入黄山,再伺机东进。项英当即拍板:午夜12点原路返回里潭仓,5团由后卫变前锋,抢占高岭;军部和直属队、第2纵队随后跟进;特务团由牛栏岭撤回濂岭,掩护军部突围。

部队开始行动前,叶挺来到5团,心情沉重地对张正坤说:“你坐镇5团,连夜回插里潭仓,翻越丕岭,抢占高岭,阻住由太平方向来的敌人,掩护军部和大部队从高岭、走太平突围。”

张正坤接受任务后即与徐锦树商量,以5团2营为前卫,连夜向高岭疾进,抢占要隘,确保军部安全突围。

8日拂晓,5团2营率先赶到高岭。刚上山,就发现顽军一支小部队在不远的山梁上休息。2营营长陈仁洪命令部队兵分两路,一路抢占顶峰,一路向顽军走过去。顽军发现他们后喊话:你们是哪一部分的?2营回答:我们是144师的,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对方答:我们是79师的。一听说是“自己人”,顽军放松了戒备,2营趁机像猛虎扑羊一般,迅速将其消灭。

这时,5团1营、3营也迅速跟上来。然而敌情发生剧变,高岭不是没有敌人,而是配置了顽军主力79师!

张正坤指挥5团各营迅速抢占高岭的各制高点,抢修工事,准备与敌人激战。正面的敌人已经发起了猛烈进攻,两侧的山头也被敌重兵把守,5团为军部从高岭打开一条突围通道谈何容易!5团发起几次冲锋,但未能撼动敌人的防线。

张正坤不顾个人安危,亲上一线指挥。战斗中,他左手受伤,简单包扎后,又继续指挥战斗。激战大半天,5团没能突破顽军的阻击。张正坤最担心的是,5团在高岭的通道没有打开,如果军部向高岭开过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立即返回报告山上的战况。

张正坤带着警卫员原路返回,半路上遇见正向高岭前进的军部。叶挺见到左手吊在胸前的张正坤满脸焦虑地疾步走来,未等他开口,就传令整个部队原地休息。张正坤汇报了高岭受阻情况,顽军79师主力堵在高岭,5团冲不出去。前进受阻,朝太平方向突围计划落空。项英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当晚,军部不得已又撤回里潭仓。

项英主持召开了新四军军分会会议,决定采取以游击战争保存主力赴苏北的方针,迅速脱离现地,改道经高坦、茂林方向突围,由铜陵、繁昌之间直插江边北渡。具体部署是:第1纵队继续在榜山一带坚持;5团坚守高岭;新3团为前卫,老3团和军部、直属队随后跟进,特务团尾随跟进。

1月9日,张正坤继续指挥5团坚守高嶺,阻击顽军79师。张正坤要求战士们节省子弹,准备打持久战。经过一天的浴血奋战,5团阵地前横七竖八地摆满了几百具顽军的尸体。

然而,军部和大部队在茂林方向却未能突出敌围,只得又改变部署。叶挺当晚率部向东北方向开进,准备沿东流山麓经石井坑、大康王,于泾县城、丁家渡之间渡过青弋江至孤峰,仍由铜陵、繁昌之间北渡。途中遭顽军不断袭击,混战一夜,仅行进10公里左右至石井坑。

9日晚10时左右,张正坤接到军部命令,率5团撤离高岭,向石井坑集中。在转移途中,遇到突围未成的项英一行17人,他们汇成一路,于10日晨在石井坑一线找到了军部。此时,集结于石井坑的部队,有第2纵队的老3团、新3团,第3纵队的5团、特务团以及军部直属队,除5团的建制基本完整外,其余各部损失都很严重。

叶挺对张正坤能把5团成建制地带回来给予赞许,指出:“现在形势危急万分。部队在石井坑周围的山上跟敌人激战,都很疲劳。你带5团迅速到东流山接防,把教导总队换下来,掩护其他部队整顿后突围。5团有‘铁五团之称,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守住东流山的阵地,东流山不能丢!”他用手杖指着山坳里的指挥所,双眼噙着泪说,“我叶挺就在这里指挥,决不当逃兵!如果我叶挺临阵脱逃,你们可随时把我枪毙!”

张正坤浑身热血沸腾,激动地表示:“我们坚决跟随军长一起战斗,人在阵地在!”他带领战士们高呼口号:“坚决打退顽军的进攻!”“誓死保卫军部!”5团全体指战员情绪激昂,士气大振,连日苦战的疲劳仿佛烟消云散。

张正坤带领5团爬上东流山,迅速投入战斗,与敌展开血战,于10日黄昏夺回了制高点。张正坤下令1营占据东流山主峰,2营、3营占据东流山主峰东北边的主要高地东头山,抢修工事,做好迎敌准备。

周恩来与叶挺(右)、项英在一起

11日上午,國民党军40师向东流山新四军5团的阵地发起了新一轮攻击。张正坤命令5团把重机枪集中对着敌主攻方向猛烈扫射,组织投弹能手把几颗手榴弹绑在一起往敌人堆里扔。在5团密集的火力打击下,顽军一片片倒下。5团以无所畏惧的战斗意志和巨大的牺牲,击退了敌40师的十几次进攻。阵地几次丢失,5团指战员用生命和热血又从敌人手中夺了回来。

顽军受到重创后,夜晚没有什么动静。张正坤要求指战员们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抓紧时间一边整修工事、整顿队伍,一边派人到顽军的尸体堆里去搜集武器、弹药和食物,补充自己。

12日上午,顽军出人意料地没有发动进攻。张正坤提醒大家,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更大、更残酷的战斗正在等着我们。果不其然,顽军把在高岭的79师调了过来,与40师一起向东流山发起总攻。炮击过后,顽军发起集团冲锋。

张正坤打过不少硬仗、恶仗,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斗。5团战士手中的枪管打红了,就从顽军尸体堆里捡一支再打;阵地有几处被突破,指战员们就同冲上来的顽军肉搏;子弹打光了,就和敌人拼刺刀;刺刀戳弯了,就用牙齿咬。全团有5位正副营长伤亡,2营1排陈排长、2班黄班长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几位身负重伤的战士抱着冲上来的敌人滚下深谷。场面之壮烈,惊天地、泣鬼神。

身负重伤陷魔掌

为了保卫新四军军部的安全,第3纵队5团基本打光了,实在没有实力与强大的敌人再硬拼下去了。12日下午,叶挺下令,黄昏以后各部从阵地撤退,分散突围。

张正坤周围只剩下几十人了。阵地上到处是支离破碎的肢体和一堆堆裸露的血肉,倒在地上的战士,身上的衣服尚在燃烧,冒着青烟。目睹这一切,张正坤心如刀绞。山坡上,敌人新的进攻又开始了。张正坤双眼喷火,一把扯掉左臂的吊带,抱起一挺机枪,怒吼着向敌群发射着复仇的子弹。顽军的进攻被暂时遏止住了,为撤离阵地赢得了一点时间。

这时顽军的一颗炮弹打过来,在张正坤附近爆炸,他那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离他不远的许筠见状,惊叫一声,奋不顾身地奔过来。他的左腿已被鲜血染红。许筠撕开他的裤腿,发现一块弹片从他的左小腿内侧嵌进去,从外侧冒出来,胫骨断了,血流如注。她含着泪水给他包扎,由于伤口太大,堵了3个急救包,才勉强把血止住。

这是张正坤第13次负伤,也是他在皖南事变中第2次负伤。剧烈的疼痛使他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可这个铁汉子一声不吭。他咬了咬牙下令:“撤!”十几人用担架轮流抬着张正坤脱离阵地,快速朝山下石井坑方向转移。

整个东流山都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张正坤在担架上不停地咳嗽。来到半山腰的一个僻静处,张正坤叫大家停下来,平静地说:“我的伤很重,又是伤在脚上,连路也不能走,不能带你们一起突围了。你们把我放下,各自赶快分散突围吧……”

战士们哪里肯依,纷纷表示:我们轮流抬着司令员一起突围,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块。不管张正坤怎么坚持,大家硬是抬着他继续往山下转移。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张正坤发火了:“我以司令员的名义命令,你们给我停下来!”战士们只好又把他放下。他控制一下情绪后说:“下面我讲的话都是命令,必须执行。一、现在情况紧急,如果同志们抬着我突围,不光我突不出去,大家也突不出去。我不能拖累大家。二、大家化整为零,分散隐蔽突围,多突出去一个人,就多保存一份革命的力量。小许,给大家分发突围经费。三、我本人就地隐蔽养伤,如能活下来,伤愈以后,争取早日归队。就这么定了,马上执行。”大家见司令员决心已下,只得服从。他们含着泪向张正坤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消失在丛林之中。

只剩下张正坤和许筠了。他拉着她的胳膊,强颜一笑:“你也赶快走吧。不要管我!”许筠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泪如泉涌。他突然板起脸说:“我命令你,马上走!”许筠不吃这一套,决绝地说:“我不!我绝不能把你丢下!”

山上的敌人不停地朝这边打枪,疯狂地从山上扑向石井坑。在这种情况下,张正坤只能让许筠隐蔽不动。

天渐渐黑了,枪声渐渐稀落,最终停息了。石井坑死一样的寂静。张正坤对许筠说:“小许,山脚下有间茅屋,你去看看,没有人的话,挖一个坑,把枪和你的皮包埋掉。要是被他们捉住,搜出枪来就麻烦了。”

许筠身上有一支勃朗宁手枪,张正坤有支驳壳枪。许是军需出纳,给大家分发突围经费后,皮包里还剩下五六百元。她摸黑走进那间茅屋,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三四条木凳和一口破缸。她挪动水缸,就地挖了一个坑,然后把两支手枪、两只手表和一只皮包埋下去,再压上水缸。

他们现在待的地方太容易暴露,国民党军来搜山怎么办?应该转移到隐蔽的地方去。可张正坤腿部受了重伤,不能走路,许筠也背不动他。张正坤说:“我可以爬的。”在许筠的帮助下,张正坤爬上石井坑侧面的一个山坡,隐身于一片丛林之中。

天亮后,国民党军144师430团开始搜山,像篦头发似的拉网搜查。没过多久,他们发现了张正坤夫妇。

国民党士兵野蛮地剥去了张正坤夫妇的大衣、毛衣,搜遍了他们的口袋,什么东西也没得到,然后把张正坤拉起来就要拖走。许筠连忙过去扶住他,说:“他的腿断了。”敌人推开许筠,张正坤摔倒在地上。敌人见他实在不能行走,就叫来担架,把他抬到设在凤村的144师430团团部。

不大一会儿,国民党军144师430团团长张昌德走进屋子,笑嘻嘻地说:“张司令,我们又见面了。听说你负伤了。”皖南事变前,430团和第3支队都驻扎在繁昌境内,张昌德与张正坤有过交往。张正坤义正词严地说:“我伤了没关系!但中国人不应该打中国人,要团结一致抗日才对。”

次日上午,一辆军用卡车把张正坤和许筠等拉走,张正坤被送到河口重伤医院治疗。伤愈后,张正坤被关押进上饶集中营的七峰岩监狱。

慷慨就义七峰岩

七峰巖监狱亦称“七峰岩高干禁闭室”,位于江西上饶县田墩镇七峰村七峰寺内。这里关押过张正坤、第2纵队副司令员冯达飞、第3纵队5团团长徐锦树等近30人。

张正坤是国民党军在皖南事变中抓捕的职务仅次于叶挺的新四军高级将领。如能说服张正坤“归降”,对于国民党而言,其政治影响非同寻常。第三战区情报专员、上饶集中营主任张超亲自“提审”张正坤,说:“我们没打算把你怎么样,只是安排你到这里静思违反军纪军令之过。”张正坤反唇相讥:“新四军一不投降,二不卖国,按照你们的命令渡江北移抗日。请问,我们到底违反的你们哪条军纪军令?”张超蛮横地说:“委座说你们违反军纪军令,那你们就违反了军纪军令。不过,只要张司令悔过自新,宣布脱离共产党,一条光明大道就摆在你的面前。”张正坤嗤之以鼻:“我张某人走的本来就是一条光明大道!”

张超碰壁后并不死心,又派叛徒刘旦辉、娄子匡向张正坤“现身说法”,游说诱降。刘、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劝”张正坤:先低个头,服个软,一样高官照做,大马照骑,吃香喝辣……没等他们说完,张正坤怒骂:“你这两条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快给老子滚!”刘、娄二人仍厚着脸皮往下说,张正坤操起身旁的拐杖朝两个可耻的叛徒劈头打过去,刘、娄二人只得抱头鼠窜。

软的不行,特务们对张正坤施以酷刑,皮鞭、辣椒水、烙铁、老虎凳轮番上,张正坤浑身又增添累累新伤。刽子手们在筋疲力尽、一无所获之后,只好把遍体鳞伤的张正坤拖回牢房。一段时间后,刑伤稍好的张正坤利用放风的机会,鼓励难友说:“革命是要流血的,我们要坚持斗争,决不向敌人屈服!”

1939年3月,张正坤(右四)与新四军将领周子昆(右三)、赖传珠(右二)等在云岭合影

此时,张正坤得知一个令他十分欣慰的消息:许筠成功逃离魔窟。她越狱后,经玉山、开化、徽州、宁国到繁昌,回到第3支队司令部原驻地,找到了抗日妇女主任何奶奶。在她的帮助下,渡过长江,回到了新四军驻地。

张正坤一颗火热的心仿佛飞出了囚室,飞向了战火纷飞的抗日战场。他犹如一头被囚禁于铁笼仍旧呼啸抓扑的猛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早日冲破牢笼,杀敌立功,血染疆场。

集中营主任张超向顾祝同报告,张正坤“软硬不吃,顽固不化”。顾祝同沮丧地摇摇头道:“这是一块不可熔化的铁疙瘩,算了吧!”

张正坤在暗中策划着逃离魔掌,白天一面做苦役,一面观察地形;晚上与同室的难友冯达飞、郑龙泉商量越狱的行动计划。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张正坤向窗外扔了一块泥土,见外面没有动静,便与两个难友撬开牢门,躲过岗哨,隐入附近的山林。国民党军警很快发现有人越狱,立即组织大批特务跟踪追捕。

张正坤他们3人都有伤在身,行动不便,终被特务发现了踪迹。一时间,枪声大作。张正坤置个人安危于不顾,拼力推着冯、郑二人登上了山顶,掩护战友脱险,自己却不幸身中数弹,倒在地上。在这紧要关头,他催战友赶快脱离险区,自己却朝另一个方向爬去,并故意蹬落一块石头,以吸引追敌的注意力。他爬到悬崖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站立起来,举起一块石头,向敌军砸去,然后纵身跳下悬崖……

张正坤是在上饶集中营牺牲的职务最高的新四军将领。他用自己的鲜血和忠诚谱写的光辉一生,将永远闪耀在革命的史册上,铭刻在人们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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