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院可依
2021-09-28申功晶
人民周刊 2021年17期
申功晶
我读李后主之词“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忽而勾起一丝院落情结。
我家的老宅有一个处在屋后的花园,青砖黛瓦圈起一方院落。一墙之外,红尘滚滚,人影憧憧;贩夫走卒,吆喝不断。隔墙之内,却是一处隐逸密闭的私人空间,我自小就被养育在这寂寞安静的环境中。入了夏,白天,挪一张藤椅在竹荫下,躺着喝茶、读小说,凉快得紧;傍晚,搬一张小竹床在院中,随意一躺,浑身爽利,暑气全消,可以一觉睡到东方泛出鱼肚白。院子里的早晨,空气凉爽,竹叶上还挂着露珠,一直到露珠滴下来,把竹床的栏杆打湿。
在江南,即便平民小户的浅屋人家也有一小块属于自家的院落空间,唤作“天井”,有一些潮湿,有一点局促。我幼年寄居在外祖父家,一到夏夜,天井俨然成了一个“天然月光餐厅”。傍晚六七点,大人小孩开始搬桌弄凳,在天井里搭起圆桌,一家老小围着小木桌散散地落座。一碟花生米、几颗茴香豆、半个咸鸭蛋……都是最好的佐酒菜。彼时,外祖父靠着藤椅,抿一口黄酒,夹一粒茴香豆,嚼起来嘎嘣脆。天井里有一口水井,夏日的午后,取出网兜和绳子,把西瓜吊放到水井里“冰镇”。吃过夜饭,再把西瓜从井里提出来,凉凉的井水将瓜浸了个“透心凉”。旧时光里的水井就是一口天然冰箱。同理,天热剩饭易馊,可将剩菜冷饭盛在竹编飯箩里,吊入井中保鲜。次日一早,提上来做菜泡饭是极好的。我外婆收拾碗盏杯盘,外公切分西瓜,待地面与屋瓦热气渐尽,周遭渐凉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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