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
2021-09-14储劲松
天涯 2021年4期
姐家门前呐一棵桑呃,来来往往呃好乘凉哦。
姐问亲哥喂做么事呃,旁人闲话嘞我难当哦。
旁人闲话嘞不应当呃,看牛娃儿呐有主张哦。
叫木匠,砍倒桑,拆成板,坐大香。
烧上天,见玉帝,烧下地,见阎王。
阿弥陀佛是冤枉。
——吴头楚尾古歌谣《姐家门前一棵桑》
天堂之上
二胡幽咽,人间月白。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一个深冬之夜,荒山野岭中的天堂乡余安村,如同一只蜷缩熟睡的猫。屋外滴水即冻,西北风时不时吹起,引发松涛的轰啸、零星的犬吠和三两声野狼的哀嚎。村子里有一座建于清末的古民居,是我外婆家。屋子东头,一盏煤油灯高高地搁在三脚架上,玻璃灯罩用布擦得可以清晰照见人的睫毛。冷峭的风像人世流言,从窗子缝隙渗透进来,在屋子里回旋,钻进灯罩里,毛笔头一样的灯火像正在跳舞的女子被人戳了一下腰,黄亮的火苗微微摇摆跳动,照着写字台、妆奁、五斗橱和四壁上贴的大红双喜。墙角放着四只竹篓,上面也贴着红纸剪的双喜,以及“瓜瓞绵绵、子孙其昌”“琴瑟和鸣、龙凤呈祥”一类红底黑字的吉语。那些字我只认识几个,其他是父亲教我的。墙上变幻的人影,那么黑,那么古怪,那么憨胖。
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东厢房里一对红烛高烧。
那天黄昏,在村口的大枫树下,我和村里十几个穿开裆裤的以及刚刚换上满裆裤的小孩子,跟在迎亲的队伍后边卖力奔跑,确切地说,是跟在一队挑着竹篓的青年壮汉后边奔跑。就像说书人在《薛仁贵征西》里唱的:“跑得噔噔噔,两只小脚甩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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