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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河

2021-09-13许冬林

绿洲 2021年4期

许冬林

我们住在河边。河养着村子,养着我们。

我们,包括我、大毛、兵仔……我们喝着同一条河的水,吃着同样的土地出产的五谷,过着同样习俗的端午、中秋和农历年,说着同样的方言……

如果有梦,我们每夜的枕头边,是不是做着同样的梦?梦境里,我们的欢呼啸叫像蛙鸣,于是有月或无月的晚上,一河沿的此起彼伏的蛙鸣。

这就是我们的童年和少年。这就是我们的故乡。

在我们乡下,名字叫“毛”的都是男孩。我至今没搞懂为什么男孩的名字里喜欢带“毛”,难道是希望他们长得像多毛的畜生一样强壮?乡人的哲学里,是越贱的东西越牢固长久。所以我奶奶常常念叨:家有三宝,丑妻瘦田破棉袄。丑妻不招是非,瘦田不招地主起强占的歹心,破棉袄丢了也没人要,故总能失而复归。

贱贱的大毛,是我们三人里最机灵调皮的,他的机灵令同村大人实在惊讶,好像把他祖上几代短缺的机灵给一次补齐了。大毛的爷爷,是个不入门的道士,给人“扎灵”是可以的,就是说会给死人糊漂亮的纸房子,但是不会摇铃念经,故而只能接些清明和七月半里的扎纸房子的技术活,至于登堂入室摇铃念经大吃大喝临走还可以揣了带了这样的美差,他爷爷就无望了。我一直以为,道士在亡人的灵前念念有词,可能是在背诵关于祝祷或送别之意的某篇文章,但他爷爷背不出。在清明和七月半之外的那些寻常日子里,他爷爷就兼职做乞丐,一河两岸,一旦哪里响起鞭炮声,他爷爷便捏着大碗去讨饭,有鱼有肉,所以他爷爷的伙食比那些会念经的道士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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