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不是一头蠢驴
2021-09-09韩毓海
杂文选刊 2021年9期
韩毓海
我的老师柏庆禹于2020年9月4日去世了,离第三十六个教师节只差六天。在我的求学生涯里,柏老师是第一个懂我的人。
在遇到柏老师之前,我喜欢的是数学,当时老师们说我聪明,无非就是因为我很擅长解几何题。可惜这聪明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对数学的热爱,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极大的困惑——一切推演,并不是为了追求什么“未解之谜”,而只不过是为了证明早已存在的“前提”和“法则”而已。及至学到代数,我的困惑就几乎发展为绝望——所谓数学、所谓解题,无非就是永无止境地强化对于“规则”的确认。有谁家的孩子,是突然从聪明堕入愚蠢,由好学变为“厌学”的呢?在我看来,这如果不是遭遇了什么外在特别的变故,那很可能是这孩子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他想不明白的事,这孩子“想太多了”,而他想到的问题,可能在既定的规范里没有答案。
记得有一回,我在数学课上提问说:“我见过锅、见过球、见过正月十五的月亮,就是没见过什么是‘圆,数学教的东西,包括圆——通通都是不存在的。”
数学老师愣了几秒钟,然后直截了当地说:“你脑子蠢得像頭驴,再捣乱,你就给我出去。”
同学们放声大笑,我被自己的这种“错误认识”吓坏了,从此以后,我不但对于数学,而且对于“学习”也丧失了兴趣。到了初二,我的成绩就一落千丈,在老师和同学眼里,我确实就是一头蠢驴。
少不更事的我,曾经差一点被那样的教育废掉。
第一个指出我不是“一头蠢驴”的人,就是我的语文老师——我中学时代的班主任柏庆禹,起因则是我的一篇作文《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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