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也

那一天

那一天……彼此认不出来的一天

五谷在手里散掉的一天

纸片在手里散掉的一天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一天

手指被一只蜂蜇了一下！

我家的老坟地

在苦荞结籽的地方

在北风切割黄金的地方

在神灵变得不可捉摸的地方

……

晚上落下雪……

在花草和眼泪缠绕的地方。

今夜

今夜

我让那轮金黄色的月亮

在我脸上移动

就像警觉的兽轻轻迈过捕兽夹———

我的脸并非血肉生成

而是我窃取的天空的一部分

时常荒凉着———

厚厚的云层中埋着捕兽夹

无题

由于古老

那儿生着一堆火。

由于孤僻

那儿扔着一副铁砧

跟前放着一把铁锤。

由于羞澀

那儿在举行婚礼———

由于绝望

两根树枝缠绕在一起

由于迷茫

我常常在夜里笑醒……

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树生根

猫下崽

挂在木架上的猎物

头朝下悬着。

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它们懂

那些忙着赶路的蚂蚁

仿佛个个背着一口看不见的棺材

那些擦过耳旁的蜂

好像急着去赶什么集会———

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霜压着花

衣服叠放在柜子里

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他们懂

那些大人们

以特殊的样子沉默着

以特殊的口吻说话

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即使疼过也不疼

即使见过也不认识

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母亲哭过

但世界却是一副笑模样

在我这个年龄

在我这个年龄

在飓风连续吹刮的天都山那儿

有一个人慢慢长成

弓形

永远———

说出的要少于看到的

在我生活的这片高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