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杏树的远行
2021-09-05萧忆
金沙江文艺 2021年8期
萧忆
我对那棵杏树的记忆已开始消退了,以至于必须要记录一点什么了。
很多事情会随着时光的洗涤变得苍白,甚至最终从记忆中蒸发。就像爷爷一样,当他七十多岁时,他对甜杏树的记忆只有一句话,活了好多年了。太多的细节,成了飘浮在眼前的抹抹云烟。我自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
甜杏树是哪一年被刨的,又是因何缘由,我得不到任何信息。只是那年回老家,下意识地朝着村东的峁子望去,光秃秃的,地皮长了草,草又开了花。那棵甜杏树却不见了。这对我来说,显得多少有些突兀,它没给我留下任何信物,甚至一个不起眼的树桩也没有。好端端的一个峁子,没了树,和其他峁子变得一模一样,平常得再不能平常。我这一瞥,心里顿时萎蔫了很多,它不再是旧时满树杏花飘曳的模样,系着我少时的光阴,也宛若绷断的琴弦,美妙的童音,戛然而止。
在黄土高原,人们把杏核可以直接食用的杏树称为甜杏树,相反则谓之苦杏树。甜杏树结的杏子往往没有苦杏树的好吃。重要的是集市上没有商贩收购甜杏仁,对于人们来说,甜杏树毫无价值。这样的因素造成高原生长的甜杏树极其稀少,因为不多见,冷不丁冒出一棵,颇受人尊敬。一个四五百人的村庄里,甜杏树的数量少得屈指可数,而且人们对于它们每一株的大小、方位、结果量了然于胸。
这一瞥,我的心咯噔一声,像是坠入了深不可测的深渊,突然没了着落。匆匆朝着它的周围望去,许多我没有记忆的柳树、槐树、榆树、桑树、臭椿等欣欣向荣,枝繁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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