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韵诗和南宗画
2021-08-30喻军
新民周刊 2021年31期
喻军

苏轼《潇湘竹石图》(传)。
钱钟书先生曾谈到,中国画史上最有代表性、最主要的流派是南宗。南宗画的原则是“简约”,即以经济的笔墨获取丰富的艺术效果,以减削迹象来增加意境。南宗画的创始人王维也是神韵诗派的宗师。神韵诗着意于“减笔”而非“繁笔”,强调兴会神道、心物两融。认为“神韵天然”、“诗如神龙,见其首不见其尾”。我以为,神韵诗和南宗画在本质上可谓内在相通,所重者乃闲适之情、禅悦之趣、空灵之境和冲淡之意。标举所谓“韵外之致,味外之旨”(刘禹锡语),和“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司空图语,可理解为图画中的计白当黑、音乐中的休止符)。严羽《沧浪诗话》中有“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像,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妙论,影响了后世很多学人,比如清初神韵诗大家王士禛等,其诗其论,可谓寄意空灵者多,得之自然者深。倘追根溯源,《礼记·乐记》中有“一唱三叹,有遗音者”之说。刘勰所谓“文外曲旨”、钟嵘所谓“文已尽而意有余”和中唐诗僧皎然所谓“但见性情,不睹文字”之论,实可与儒家“比兴”之说、道家“得意忘象”之说、释家(即禅宗)“不立文字”之说遥相呼应,也与中国画所强调的写意性、写意造型观、书写性等审美要旨高度契合。寻求超越形缚以达致绘画适性得“意”的境界,无不以“写意”作为中国画的精神贯穿。南宗文人画所强调的“遣兴自娱”、“遗形写神”及“书斋式品味”,无疑是一种诗化的境界。
苏轼“诗画本一律”和谢赫六法中以“气韵生动”为极则的美学观,可谓画理和文理兼备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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