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的苔
2021-08-30张春亚
意林原创版 2021年8期
张春亚
“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王维的这两句诗,读来颇有禅意,一股幽幽的古意,绿油油的,没来由地泼进你的心田。
苔,是时间之物,是岁月留存的吻痕。它入乎道,近乎禅。它,点化万物,化腐朽为神奇。破敝的木门,伴以青苔,就有了机趣;呆头呆脑的顽石,覆以青苔,就具有灵性;庭院深深,青苔染阶,便有了古意,有了荒寂之色。它卑微渺小,却有浩然之气,撼人心魄。
828年,被贬23年的刘禹锡,从“巴山楚水凄凉地”回到长安,重游玄都观,“荡然无复一树,惟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百亩庭院大半被厚厚的青苔覆盖。这触目惊心的苔,这沁人心魄的苍绿,让诗人平添了诸多感慨。于是,他写下“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的诗句。
眼里只有恋恋红尘的人,怎能看见低眉的苔?没有阅历,没有经受过苦难的灵魂,怎能感受到青苔之美?繁华落尽,春色凋敝,唯有苔,静静地等你。不管你衣锦还乡,还是落魄潦倒,苔就在那里,不离不弃。
它为大地穿上青衣,它匍匐着亲吻土地,谦卑而又虔诚。它悄无声息地攻城略地,召唤浮躁不安的尘埃归于泥土,给辽远空旷的大地带来绵延不绝的生机。
据说屋瓦上的苔叫屋游,又叫无根草,多贴切的名字啊!它们可不就像一群流浪的人,四海为家,没有自己的根,有的只是顽强的生命力。对生活环境不挑剔,对物资的索求极少。几星泥土,几滴春雨,便能发芽滋长,绿遍天涯孤旅。
苔,最能耐住寂寞。在荒凉的山谷,它慢慢地生长、攀爬,几千年,甚至几万年,老了秋月春风,老了天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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