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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单的快乐

2021-08-30张佳玮

知识窗 2021年8期

张佳玮

苏轼好像总遇见跟睡觉有关的事。

在南海时,宿于海中,天水相接,星河满天。儿子苏过酣睡,呼不应,苏轼自己坐起叹息。

传奇的承天寺夜游,本来解衣要睡了,看月色好,就跑去找张怀民——还是不肯睡。

如今论睡觉,多讨论如何入眠、如何提高睡眠质量、如何在短暂的睡眠时间里获得更多的深度睡眠休息。也不奇怪:现代人乐趣诱惑太多,随时都有乐子找,相比而言,睡眠不免无趣,自然要想法子削减。

然而,睡眠是可以有趣的——虽然睡觉时本身感受不到。《集结号》里,张涵予被关禁闭,透透地睡了一天,起身后懒洋洋地、欣慰地、由衷地来了句重低音:“可算是歇过来了。”睡透过的人,见此自然会心。那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结实、沉厚、不打褶皱、仿佛棉被抖开铺平了的睡眠,才能有的感受。全身散碎的疲惫都被熨平了。

相比而言,入睡的乐趣就少一些,但有的情况也很美妙。比如,只睡一小会儿:冬天,吃饱了,本来凉凉的四肢末端也开始暖起来,不觉睡去后,半小时就醒,会觉得仿佛历时甚久——所以论到以短时间获大乐趣,半小时的午觉实在是人生至乐。

时节也很要緊。若天明了,听见鸟儿鸣啭或是雨打窗,想到这是周末,更好了,翻个身,继续睡,这大概是睡觉最大的乐趣所在。这种时段,俗称赖床。赖床快乐至极,尤其冬日,累久了,身体透凉,睡足了懒觉,全身透暖滚热。

以前在上海,冬天时我常熬夜。最满足的瞬间是,天将四五点,完工,不着急睡。于是坐着,带着松软的倦意看会儿闲书,慢悠悠等,到五点半,穿厚实了出门,摸黑买第一屉大包子,买烫手的豆浆,买煎饼、鸡蛋饼……消消停停吃完,天开始放亮,车水马龙逐渐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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