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
2021-08-27王安忆
扬子江评论 2021年4期
关键词:小说
王安忆
“禁忌”,在这里是作为小说情节的条件提出。故事往往从禁忌中发生,越严格的纪律,越有机会产出情节。这大约也可部分解释现代小说叙事的稀薄。技术爆炸解放生产力,社会物质激增;民主革命瓦解阶级,均衡贫富,男女平权;启蒙运动则觉醒民众,建设起意识形态普世价值,世界似乎打破了所有边际,畅通无阻,人物还有什么阻隔需要克服和超越呢?现代心理学给了一条出路,那就是人格障碍,但人格不还是源于环境?由经验塑造成型。差异取消,社会规范向个体不断让步,降低制约力,个人意志无限扩张,想做什么做什么。过度的、不节制的自由带来选择的困难,就像身在一个大超市,任何需求都预先准备着满足,可是却没了欲望。你到底要什么?现代小说很显著的特点是缺乏外部的对抗,自己和自己较劲,精神病学上阵了。精神病学其实是“赦免”合理性的,它合法地规避了事物的因果逻辑,是另一路的魔幻。当我们读推理小说的时候,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将罪行推诿给一个精神病人,前面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因为疾病给出特权,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到了严肃小说,自我对抗的故事又多是简单和重复的,不外是童年阴影,人生创伤,基因的发现又增添家族史遗传。当我们与外界隔离,孤立存在,故事的资源可以说就断流了,在我看来,讲故事是小说的伦理。这一看法也许太古典了,不适合用来解读现代主义小说,可我真以为现代主义给小说出了难题,它试图改变小说的命理,那就是坊间闲话,世故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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