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燕
2021-08-23南在南方
读者·原创版 2021年8期
南在南方
年少时,我有一回出远门,父母先提着行李去了公路边。我跟祖父道别,他突然捉了拐杖说也要送我。我锁上门,一起走出几步,他回过身,慢慢走上石阶,站在门前,吱呀,他把两扇木门推开一道缝儿说:“燕子要回来呀。”
这个场景在以后的年月里时不时会在我脑海里闪现,特别是他去世之后。
祖父年轻时被抓过壮丁,挑着担子走了半个月,走到老河口,找准机会在一个半夜跑掉了。两个月后,他找到祖母和他们的孩子,一家人又在外面躲了两年才敢回家。回家时,草长得齐门高,家里自然被洗劫一空。但说到这儿,祖父的眼睛一亮:“家里还有两只燕子!”
似乎这两只燕子给了他安慰,或者说是春天给了他安慰。“荒地挖了,撒上种子就能长啊。”祖父说。
后来,父亲在屋檐下钉了两个木钉,上头放了一块小小的木板。不过,燕子好像并不认可这份好意,它们站在小木板上,双脚跳来跳去,像是检查牢不牢固。当然,最后它俩认可了,这样衔泥做窝就容易多了。看燕子衔第一口泥总是让我喉咙发紧,一个不大的巢,不知它们要衔多少口泥,别看那巢外面毛糙,里头却平整光滑。
燕子来,总是让人惊喜,像是盼着的人回来了。听它们嫩嫩的嘀咕,眼前柳色刚刚鹅黄,上头忽来一只黄莺,也是嫩声儿,莺莺燕燕,端的好听、好看。
小时候坐在门槛上,看燕子来了,一头钻进巢里,应该是去年的燕子吧。泥巢是好的,偶尔会衔点儿泥修补修补,大多数时候只是衔回来羽毛、细草,或者小小的布头,这样忙一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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