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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边疆

2021-08-23虹珊

读者·原创版 2021年8期

虹珊

1982年10月1日上午11点,父亲在老家茅湖岭大队简陋的大队办公室里,右手握拳,面对鲜艳的党旗宣誓:“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回到家,他便对家人宣布:“以后国庆节就是我的生日。”

他花甲那年,家里为他准备了简单而热闹的庆祝仪式。宴罢,我举着万年历,毫不留情地“揭露”他:“1944年的农历八月二十三,您出生的那一天,公历是10月9日;1982年,您入党的那一年,农历八月二十三,公历也是10月9日。怎么看,跟国庆节都差了8天。”他激烈地辩解:“生日生日,不就是讲究个意义嘛!”谁能奈他何呢?爷爷奶奶早已辞世,关于他的生辰,他当然具有无可争议的话语权。何况,他所说的意义更是不言自明。如果我稍有质疑,他便斥责说:“你看你,书都白念了。”在他的意识里,世上的一切都自有意义如高山,它们一直就等在那里,而我必须要通过念书才能抵达。

2018年夏,连续两个周末,我回到家里,看见他几乎都是同一个样子:端端正正坐在松木椅上看书,戴着一副用胶布绑着的瘸腿老花镜。我简直出离愤怒了:“给您配的眼镜呢?是打算將来留给我用吗?”半晌,他回复我:“艰苦朴素和勤俭节约既是我们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的美德,也是我们党的优良作风和传家宝。你看你,哪里像个党员?倒像个刺猬。”

在动不动就要义正词严地以身份定义言行举止的父亲面前,我只能偃旗息鼓。而他,就像一个战无不胜的士兵,机敏而警惕;又像一个威仪不类的将军,自尊又自得。

1982年,9岁的我日渐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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