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
2021-08-21刘勇
都市 2021年12期
刘勇
父亲前面拉车,我在车后尾随。
那是一辆小平车,车体两边连围栏也没有,开阔得无边无际,几与周边街巷的店铺相触,将街也撑窄了。从我这个高度望过去,四五块竖着的车底板间,黑色的缝隙并不笔直,像毛笔随意画的墨线。银白的车板上那方医药箱正散发着暗红的光芒,成为那个平面上唯一闪光的物体。耷拉着的背带像蛇一样忠实地盘着药箱,勾勒出暗淡的黑影。这个药箱里抽屉众多,机关重重,我只见过其中极少的部分,父亲有关生计的所有秘密全封在里面,不允许我靠近半分。
所有店铺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檐下斜挑的三角旗辨不出字号,无风的夜里僵硬如铁。父亲曾带我下过窄街的饭铺,金色的木质饭签像一道令箭,一大碗肉面立马蹾在了我的面前。父亲抚着我的头说吃吧,他自己连口汤都没喝。
父亲巨大的背影在辕条上乱晃,暗影的边缘离药箱还很遥远,这让挂在辕条根部那几束粗细不一的绳索变得分外刺眼,它们看上去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却又神气万分得意扬扬。父亲从耳房墙上摘下它们时,我看见上面布满了白色的蛛网,他只随意抖了几抖,并没十分在意。那几日蜘蛛还精心织网,入冬已踪迹全无。我知道粗绳多用于拉柴火,堆在车上小山似的柴火,父亲用力一勒,小山就会矮下半截。细绳逢年底杀猪时,常用它捆猪腿。坚细的绳索刻入毛皮,猪尖叫,乱蹬,丝毫都不会松动。死猪上了案板,不可更改的命运,全凭绳索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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