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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2021-08-21指尖

都市 2021年12期

指尖

在镇上,梳辫子的男孩只有我一个。只要我出门,就会引来许多目光,注满担忧、恐惧、嘲讽和躲避的水银,这些水银刺目而令我不适。

我曾无数次哭闹,要母亲剃掉我的辫子,乃至有一次我自己拿起了剪刀,但所有这些都是徒劳,母亲夺过剪刀,看着我摇摇头,目光从愤懑、严厉,过渡到责备,最终注满悲伤。

自出生之日起,我头上就开始留发,从头顶到后脑勺,细密的头发组成一把严丝合缝的锁,垂在腰部的辫子看起来倒像一把钥匙。我也像其他小孩一样每月去剃头铺子剃头,剃头师傅铮亮的剃刀极其快速地转个圈,似乎那里埋着一包火药,随时都有炸掉他的手和手中剃刀的危险。

渐渐地,一些白白的寄生虫用一种隐秘的方式开了锁,大大方方安家落户,并以吞噬我的血液为生,带给我难忍瘙痒的同时,最终肆虐而耀眼地霸占了每一根头发。于是,每半年,我都有一个洗头日,一个我跟寄生虫们决裂的日子。

两年前,我的洗头日那天天空晴朗,阳光明媚,果树上停着两只喜鹊,用力地撅着尾巴大叫,好像在进行一场比赛。一只菜粉蝶在花墙上来回穿梭,犹犹豫豫,无法确定哪朵花才是它最喜欢的。

柏树葉子的油脂通过氤氲的水汽,正注满屋子,那种香气,是一种混杂着泥土和流水的草木香。坐在凳子上的我,被从窗户穿进来的阳光切为两半,一半暖黄色,发着亮光,一半灰蓝色,晦暗沉郁。阳光同样切开了我面前的空间,一个携带着光斑以及飞舞的尘埃,不停地朝前转,另有一个安静沉寂,冷漠笨重地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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