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子湘

重回菜市场，熟悉的鸡鸣声又在耳畔响起。带着乡音的谈笑声依旧，但我总觉得，少了什么熟悉的声音。

忽然忆起那熟悉的叫卖声——对，就是吆喝声。那充满市井气息的菜场，那布满油污的地板，那甚至还带着泥土芬芳的蔬菜，那熟悉的、悠长的叫卖声——这是远去的声音，也是我童年里最熟悉的一隅温柔乡。

不过，那已是在岁月中泛黄的记忆了。每到周末，吃完早饭，奶奶便带着我去菜场里买菜。经过飘香的肉店，一排排酱鸭舌高高悬起，八字胡的大叔开始吆喝：“五花肉、鸡肉、鸭肉——肥的——瘦的——”;拐过一个巷口，慈眉善目的婆婆把花白的头发高高盘起，仰头笑眯眯地望着我们：“大白菜、香菇菜、上海小青菜哩——”你听，一字字，一声声，语调似是一曲民间歌谣。奶奶闻声，也就往吆喝的那一边走，不一会儿就和婆婆砍起了价：“你这个西兰花这么贵呀，一块三一斤”“哎呀，这是市场价呀，现在都这个价的”“我都来你这买菜这么久了，给我一块一呗……”虽在砍价，两人却总是带着笑意，挥舞的手势衬着眉飞色舞的表情，仿佛她们是认识了多年的挚友。

那时的吆喝声，记录了一代人的質朴记忆，铭刻了逐渐消逝的乡音。

我从不嫌这菜市场脏乱，它就像掉在泥地上的玻璃罐子，轻轻拾起，拍一拍灰，里面星星般闪耀的美好回忆仍然清晰可见。可现在，我再与它见面时，它已经整洁了许多，却已不复当年的淳朴模样。绛红色的酱鸭舌已从招牌上取下了，破旧的小板凳被现代化设施取代，昔日形形色色的乡音吆喝也变为了冰冷的机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