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那顿回锅肉
2021-08-16曾颖
杂文选刊 2021年8期
曾颖
我印象最深的牙祭,是在1977年春天里打的。那时供应依然很紧张,由于邻居赵大娘娶儿媳妇,借走了我家的肉票,我们全家整整一月没见半点肉星了,大人还能忍住,我和弟弟却像两头小狼一般,忍着快生锈的肚子的折磨。
那段时光,我们是靠回忆两个月前那顿回锅肉支撑着过的。外婆从我们看别人吃肉时的眼神里读到了我家的困难,就把自己攒下的一斤肉票交给爸爸,恰巧爸爸兜里还有钱,于是紧赶慢赶地跑去肉店。这时的肉店,已被许多昨夜来排队的人围着,猪肉还没送来,人们像鹅一样伸长颈子观望着,等待着。
一位熟人给爸让了一个位子,这时,有人大叫:“肉来了!”犹如拳击台上的钟声,人们松散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来,整齐的队列一下子变成躁乱的蚁阵。人们拥挤着,吵闹着,购买货物的人们像一群正在等待施舍的饥民。卖肉的胖子打着赤膊穿条血油腻腻的皮围腰,手中拿把刀,像吆喝猪一样粗鲁而无礼地吼:“站好站好,不然不卖!”
队列稍稍静了些。胖子见自己的命令生效,快乐地开始割肉。这时,队列又开始骚乱,有人隔着很远就开始给胖子递烟,或谄笑着喊胖子的乳名,甚至有人从队列外用晾衣服的叉子叉进票和钱,又叉走肉。买到肉的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没有买到肉的人,则像老鸹盯死狗一样盯着剩下的肉算计着自己的位置。父亲计算剩下的位子,在他之前的十个人早已属绝望之列了,却死死等着,巴望着能有人中途退场或再有肉拉来之类的奇迹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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