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千缕
2021-08-13张晨珂
作文与考试·初中版 2021年21期
张晨珂

上小学之前,我的毛衣几乎都不带吊牌——我猜是妈妈把她的一件毛衣随手搁置便不再捡起,它就待在某个角落,在寂寞的等待里长出了好多小毛衣——正好给我穿。
它们总是特别厚实,一件里不会超过三种颜色,而且透着一种隐隐约约蒙着灰的感觉。无所谓纹样,只是能很清晰地看出,一股股毛线都在反复绕着固定的走向,整件毛衣上,仿佛缠满了蜿蜒盘结的藤。我穿着这些毛衣,跨过几个冬天的雪事。在相片里,我的脸被暖得红扑扑,连人带衣服都是笨拙的,明明城市才是我生长的地方,我却像个在村庄里野大的小孩。
稍长一点,眼睛从一天到晚不倦地看世界,转向了看自己,忽然抗拒起妈妈事无巨细的操控。她正在整理我的衣柜,抖出几件再眼熟不过的毛衣。“白色的是你奶奶织了送来的,这件粉的,外婆织了一晚上,一定要你穿着……”妈妈一边拣出毛衣放到我身上比量大小,一边更像在自言自语,丢开几件,留下几件叠好。我抢白:“不好看,以后不想穿了。”妈妈的手未停,语调依旧温和着,像执意要把一个故事说完,并不在意有没有听众:“妈妈小时候的毛衣,也全是你外婆手织的。外婆能干啊,以前现在都是,一个白天干好几份工作,所以我在读书年纪过的都是好日子。毛衣,只能晚上回家来点着灯织。不知道要织到多晚,因为我会先睡着。”
后来,家里真的不再长出没有吊牌的毛衣了,我也从未见过毛线到底怎样勾来缠去变成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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