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的苔
2021-08-09张春亚
润·文摘 2021年6期
张春亚
“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王维的这两句诗,读来颇有禅意,一股幽幽的古意,绿油油的,没来由地泼进你的心田。
苔,是时间之物,它入乎道,近乎禅,点化万物,化腐朽为神奇。破敝的木门,伴以青苔,就有了机趣;呆头呆脑的顽石,覆以青苔,就具有了灵性;庭院深深,青苔染阶,便有了古意,有了荒寂之色。它,卑微渺小,却有浩然之气,撼人心魄。
公元828年,被贬23年的刘禹锡,从“巴山楚水凄凉地”回到長安,重游玄都观,“荡然无复一树,惟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百亩庭院大半被厚厚的青苔覆盖。这触目惊心的苔,这沁人心魄的苍绿,让诗人平添了诸多感慨。于是,写下“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的诗句。
没有阅历,没有经受过苦难的灵魂,怎能感受得到苔的美?眼里只有恋恋红尘的人,怎能看得见低眉的苔?
苔,是大地的毛发和肌肤。幽谷,深涧,古木参天的森林,斗折蛇行的河岸,星罗棋布的湖泊,幽深寂静的古刹,无一不布满了苔的足迹。它为大地穿上青衣,它匍匐着亲吻土地,谦卑而又虔诚。它悄无声息地攻城略地,召唤浮躁不安的尘埃归于泥土,给辽远空旷的大地带来绵延不绝的生机。
瓦楞上的苔,最有风情。在乌镇,在西塘,在周庄,或许在江南某个不知名的村庄屋顶上,粉墙黛瓦,幽幽古巷,间杂些许绿苔,古朴而有灵气,诗意而又典雅,让人恍若隔世,顿生悠远迷蒙之感。
据说屋瓦上的苔叫屋游,又叫无根草,多贴切的名字啊!它们可不就像一群流浪的人,四海为家,没有自己的根,有的只是顽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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