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

[1]

夏日的天，蓝得像一汪湖水。

“湖面”上游动着一条条白色的大鱼。它们肆意地伸展着身体，即使伸展得不再像鱼也毫不在意。“湖面”下是大片大片绿色的农田，那块泛着金星的深绿是玉米地，那块晕着黄色的碧绿是小麦地，那块点着红珠子的墨绿是高粱地，那块绽着白花的暗绿是土豆地……

被两侧农田簇拥的是一道浅褐色的土坡。那土坡向上延伸着直插到蓝天上，似乎大鱼们能顺着那坡游下来，而下面的人也能冲上坡飞出去。是的！在这样的日子里飞起来——没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了。

李夏天使劲地蹬着自行车，飞快地向坡上冲去。

刺目的阳光在他黝黑瘦弱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道汗水，那汗水混着周围的泥土味，也混着从皮肤深处渗出的少年气息。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两只眼睛更是瞪得溜圆。在自行车冲过坡顶的一瞬间，李夏天突然撒开车把，张开了双臂。

“飞喽——”

那一刻，李夏天似乎化成了一只桀骜不驯的雄鹰：他扇动雄壮的翅膀划断每一缕光，他竖起坚挺的羽毛迎战每一丝风，锋利的爪子伺机待发，锐利的鹰眼俯视长空……

然而，美丽的幻想总是短暂的。

“啊——”

“咣当当——”

“嘎——”

李夏天落地不稳，人摔了个四仰八叉，车摔了个七零八落，更悲惨的是后车轱辘正好砸在一只大白鹅的身上。

“我的鹅呦……哎呦呦……哎呦呦……”庄子奶奶伸着两只胳膊一边从地里往这边跑，一边颤巍巍地叫唤着，就好像被砸的不是那只鹅，而是她自己的脚指头。

当她抱着那只鹅盘腿坐在李夏天家的土炕上时，还在“哎呦呦”地叫，叫得夏天妈心里直打颤，手里端着一碗糖水，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