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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剑

2021-08-06张卫华

当代人 2021年7期

小城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有南北两座土城墙。旧城改造,土墙渐颓。春风一度,唯有野草纷至沓来,它们散布在虚废处,郁郁葱葱,从不对人世沧桑有丝毫的大惊小怪。

傻子正窝在南城墙下的一棵细脖树下,随手揪起马奶子花,放在嘴里嘬拉。一边嘬拉一边说,甜,甜。树上麻雀“扑棱棱”蹬枝而散,厌恶似的,留下一地似有似无鄙夷的空气。傻子不管,三七也好,二十一也罢,嘬马奶子花才是正经天下第一。他嘬一口,扔一下。一会儿,他竟然像是坐在花蒲团上,渐粉渐紫的马奶子花铺成圆圆的一地簇拥着他。他开心得哇啦啦乱叫,手舞加足蹈,面带红晕,像被临时寄放在树下的孩子,被甜喂着。花蒲团是母亲画下的金刚保护圈。

傻子只有在嘬花时最安静,仿佛那一点点甜是他在人世的一点点安慰。而一点点还不够,他要不停地吮吸,一个再一个,狠狠地,吸尽人生一样。唯有这种狠狠地近乎狰狞地拼命索取的样子,那种宁静的饱腹感和安全感才可让他探得一二消息。

马奶子花是当地人的叫法,它的学名叫“地黄”。

傻子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动荡的。向他扔石子的孩子们鸟兽状四散逃开时,他血脉贲张,龇着大黄牙,追,没追到,又追另一个,还没追到。鼓起的衣服让他看起来像个球,滚来滚去。蹲身时,已是大汗淋漓,虚喘不已。衣服贴在身上,那球像是瞬间被刺破,勇气全无。或者,他也只是做做追的样子吧?虚张声势从来都是做给自己看的,人需要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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