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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亲

2021-08-06程溪

当代人 2021年7期

程溪

“表伯死了?”

我不咸不淡地贩了母亲一句,听清了还问一句,是我的习惯。这个消息并没使我感到震惊,或悲哀,像听到旁人说着闲事。

母亲声音沙哑,眼神无光,面容比父亲去世时还显憔悴。淌下的汗水没有洗去她脸上的晦暗,母亲的形概使我凛了一下。

“你赶三十几里路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要我怎样?”

我的话很冷,比空调里吹出的冷气还冷。

“帮表伯写篇祭文吧,也该回去送送他,唉!他苦了一世。”

母亲听出了我的语气冷淡。她的泪潽出了眼眶。

“你只狗不认骨的东西,你这校长是怎么当的。要不是你表——”

母亲说半句留半句。

打锣听声打鼓听音,跟聪明人说话只需点破便可。乡下人叫打惊窠,说破了岂不彼此都尴尬。

一百多人的屋场,几十年就出了我一个大学生,还是中学校长,实属凤毛麟角。乡人都说我是芥菜地里扯出的大萝卜。乡人说话一向刻薄,也一向贴切。说实话我是认可的,毕竟母亲身高不到四尺。

母亲的肩膀刚齐我的办公桌,她那双失神的眼睛,在桌面上滚来滚去。最后巴巴地滚在我脸上。这双眼睛使我想起了第一次去表伯家,那年她也是这样,呆滞地杵在表伯面前,巴巴地望着他。

那年臘月的雪真大,呜呜的风也大,雪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母亲像匹枯叶似的被雪风卷进了屋,手上那块冻僵的猪肉裹着一层厚雪,肥腻腻的似要流油。她把肉挂在门边,迅速关上门,跺了跺脚,双手交替着拍拍胳膊上的雪。

“还好,总算没白去一趟,世芬听说我要做人情,忍忍诺诺的还是让了两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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