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讦者
2021-08-03王啸峰
江南 2021年4期
王啸峰
咔啦咔啦,呜呜呜!
我似乎醒过好几次。都只能动动眼皮看看窗外。有时阳光刺眼,有时乘客吵闹,有时广播刺耳。这些对我影响都不大。我像只海豚,在睡眠的海洋里畅游,换气时才冒出水面,顺便瞄一眼水上世界。
短暂清醒的时刻,我都感觉是在向现实世界做告别。出于本能,我硬撑着把眼皮往上翻。上面有我的座位号:06A。大脑皮层顽固地补强了这个信息:6车06A。
临上车时,他们给我吃了药,宽慰我,安德鲁森松是目前世界上最强的广谱抗过敏药,P市没到,我就会全好了,精神抖擞下车办事。
安德鲁森松很快就起效,睡着前一秒我才意识到,其实我从不过敏。
某一个梦里,我正在研究另一些梦。
我戴着厚手套把一个梦从雾气腾腾的冷冻剂里提取出来,温度控制在零下158.88度,即便差0.1度,梦的原始性也会打折扣。
梦的专用播放器经过短暂读取、解析、转换,大屏幕上出现梦境。
一条小船,船头坐着划桨的中年男人,他正不紧不慢地划桨,他转头看四周的时候,烟蒂掉落甲板,几个火星跳跃。我认出那是父亲。我疑惑的是,他一个数学教师,之前既不会划船,也不抽烟。
我躲在船尾不敢发声,伸手想去抓竹竿。却发现自己手脚被捆绑住,嘴里也被塞了毛巾。
小船离开主航道,进到芦苇荡。父亲轻松起来,哼唱流行歌曲。调子哼得赖皮,歌词改得下流。芦苇在风中点头,云开始聚集,天暗了下来。父亲“呸”了一声,加快划桨速度,不一会,船钻出了芦苇荡。
很多条小船箭一般向埠头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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