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的感慨
2021-07-27许知远
睿士 2021年7期
关键词:科学
许知远
一九一八年底,梁启超率领一个半官方的考察团访问欧洲。除去他本人,团员中还有蒋百里、张君劢、丁文江等,都是中国年轻的一代知识精英。
考察团有双重目的,一是参加巴黎和会,另一个是拜访当时欧洲的一流知识分子,西方思想已大量涌入中国,他们迫切地想从他们身上获得更直接的指教。
此刻欧洲的景象,比中国代表团在和谈中受到的挫败感,更令梁启超感到触动。他们参观了曼彻斯特的工厂,巴黎的巴士底狱,在阿尔卑斯山等待日出,拜访了伊奥肯、伯格森等哲学家。欧洲给予他“一片沉忧凄断之色”之感,一次世界大战的摧毁效应,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谁又敢说那老英、老法、老德这些阔佬,也一个个像我们一般叫起穷来。靠着重利借债过日子?”他在《欧游心影录》里写道:“谁又敢说那如火如荼的欧洲各国,他那‘曾很舒服过活的人民,竟会有一日要煤没煤,要米没米,家家户户开门七件事都要皱起眉来 ……”
这颓败景象甚至动摇了他一直以来的信念。自从一八九五年的公车上书以来,西方,尤其是英、德、法为代表的欧洲,一直是他这一代知识分子心目中的榜样——古老的中国应向她们学习,它象征着科学、进步、理性。一九零三年前往美国访问时,他仍坚信,中国离西方世界的距离太大了,仍有漫长的路要走。
但现在,梁启超开始觉得西方走得太过了。它不再是他眼中的共和制、物质昌盛、科学进步的希望,而是军国主义与帝国主义的贪婪与野心,他感慨说“谁又敢说(战前)我们素来认为天经地义尽善尽美的代议政治,今日竟会从墙脚上动摇起来”,“欧洲人做了一场科学万能的大梦,到如今却叫起科学破产来”。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