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客
2021-07-20张建平
辽河 2021年5期
张建平
正月十六早晨七点,苏西坡到东屋喊老父亲吃饭,连喊三声没人应,才发现刚过九十岁生日的老父亲咽气了。那凉透的躯体,如窗外衰败月季下的冻土。他的眼泪,瞬间湿了脸庞,浸进嘴里和喉腔,让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变凉了。那一刻,他大脑麻木,神情恍惚,双腿站立不稳,嘴里说着对不起,生气地打了自己几个耳光。
那时,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大街上,西北风卷起一阵阵尘土。
苏西坡的心完全平静下来。他默默地看着老父亲安祥的脸,想到,这可是喜丧啊。因为老天爷眷顾,老父亲活着时,才没受一点儿罪。这是前世修来的福份,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他让老婆找来亲戚和邻居帮忙料理后事,随后取下墙上的风衣,甩了几甩披在肩膀上,习惯性地朝大队部走去。走到半路上他才想起,去找的人应该是大队会计,也是主持丧事的司事客。
雪没等落到地上就化了。苏西坡刚出门,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晕头晕脑,眼睛发花,身体好像收缩成瓶子里的一块冰,变薄变轻,即使军用棉靴落地也听不到任何响声。凄厉的风,吹奏起满天的哨音,遮掩了这一切。因此,当他在结满霜凌的玻璃窗那边出现,当他倏然推开那扇吱扭作响的门时,屋内趴在三抽桌上看资料的会计分明吃了一惊,以至于惊慌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迅速地折叠桌上的一沓白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然后,手忙脚乱地套在一个信封里,并拉开抽屉。
可为时已晚。苏西坡站在他那把常坐的老藤椅旁边,犀利的目光已投射在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落款上:某县人民政府,签名人陈乾。……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