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 顶
2021-07-19裴广宇
读者·原创版 2021年7期
裴广宇
一
我记得我怎样地躺在屋顶上
听那个肥胖的小提琴手
在下面沉睡的村庄里
演奏舒伯特,那么糟,那么棒
这首诗是我从微博上看到的,作者是美国人杰克·吉尔伯特。我嫉妒他,这首诗该是我写的才对。或者说,把“小提琴”换成“笛子”,把“舒伯特”换成“好人一生平安”,那就是我写的。
“我记得我怎样地躺在屋顶上”,这要命的口吻哟。我当然记得。必须是平房的屋顶,必须是夏夜。说起来我曾经很厌倦华北平原的一切:大地像一张巨大平整的桌面,平顶的房子方头方脑地挨在一起,进了屋子,当间儿摆着的又是一张大方桌子……到处是平平的、方方的。儿时的我是多么迷恋不规则之物:村南那凸起的一痕河堤,站在河堤上向西望去,可以望见雁翅抖落的山影;大沟东边砖窑厂的烟囱像巨人的烟卷;大队部里唯一的瓦房的那鱼鳞一般斜下来的屋顶;队部门洞上加盖的三角形短墙(三角形重心处的水泥五角星被涂成红色);像一顶草帽或一个飞碟一样,扣在打麦场东南角的氨水库的圆顶……
平的事物里,能源源不断提供给我诗意的,就是屋顶。只有屋顶。
一个孩子,先学走,再学跑,第三件事就是学上房。踩着梯子上到房顶四处望,我们的村子不一样了:一个个院子不见了,房与房挨得更近,就好像是被绿树的树冠拢在怀里。孟浩然说“绿树村边合”。我喜欢这个“合”字。
我还喜欢爬到屋顶边向下探头望。我喜欢那种眩晕感,好像真能听到地面在唤你。
喜欢扒着房边看勺子他家院子里的石榴树。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