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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入旧年

2021-07-19◇张

小小说月刊 2021年13期

◇张 青

表哥迎娶豆荚,是在腊月里。

那时表哥已经三十岁,颇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本来论条件,姑妈是看不上豆荚的。豆荚是乡村赤脚医生,既没编制,又没城市户口,说到底,就是个农民。及至见到豆荚,姑妈觉得她真是人如其名。豆荚小小的个子,紧致饱满,套上绿毛衣,就是一枚鼓棱棱的豆荚。豆荚红红的圆脸就像小太阳,一进门,姑妈孤儿寡母的家,温度都升高了好几度。

不过我知道,豆荚肯定不符合表哥的审美。

表哥是小学语文老师,自幼体弱多病,爱看《红楼梦》。表哥喜欢的是林黛玉那样“倾国倾城的貌”“多愁多病的身”。好在表哥是个明白人,不会跟自己的梦较劲,就像去百货商场买衣服,你买的,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美的,而是性价比最高的。等到衣服拿回家,久而久之,你自然会对它产生一种“敝帚自珍”式的情愫。表哥对豆荚的情感,大抵如此。

那年我大二,寒假回家,姑妈说:“好妹娃,你跟哥哥嫂子出门耍一下,给他们加把火。”

我们三人打算从巫山逆大宁河而上,看看小三峡,去巫溪打个来回。

腊月二十五,我们在码头会合。表哥和豆荚虽是新婚,但两人看起来似乎还不太熟络,客客气气的。一见我,两人默契地站到我两旁,在后面的行程中,我们一直保持同样的队形。

上世纪80年代,还不时兴旅游。那天我们坐的是一条货船,人货混装。上跳板时,豆荚的丝巾被江风扯走了,表哥“啊”了一声,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看着丝巾飘落河中。豆荚的神情顿时黯淡了,也许是心疼新丝巾,也许是觉得兆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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