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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陪女儿高考

2021-07-17莫言

祝您健康·文摘版 2021年7期

2000年7月6日晚,我(本文作者莫言)和女儿打车去“赶考”。很幸运,女儿的高考考场排在本校,我们提前在校内培训中心定了一个有空调的房间,这样既是熟悉的环境,又免除了来回奔波之苦。

坐在出租车上,看到车牌照上的号码尾数是575,心中暗喜,也许就能考575分,那样上个重点大学就没有问题了。车在路口等灯时侧目一看旁边的车,车牌的尾数是268,心里顿时沉重起来。我赶快看后边的车牌尾数,是629,我心中又大喜。

到了住处,女儿马上伏案复习语文,说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一直复习到深夜11点,在我的反复劝说下才熄灯上床。上了床也睡不着,一会儿说忘了《墙头马上》是谁的作品,一会儿又问高尔基到底是俄国作家还是苏联作家。我索性装睡不搭她的话,心中暗暗盘算,要不要给她吃安定片。不给她吃怕折腾一夜不睡,给她吃又怕影响了脑子。终于听到她打起了轻微的鼾,不敢开灯看表,估计已是零点多了。

凌晨,女儿醒了。我看看表,才4点多钟。听到窗外喜鹊在叫,我心中欢喜,因为喜鹊叫是个好兆头。

早饭就在学校食堂里吃,平时胃口很好的女儿此时一点胃口也没有。从7点开始她就一趟趟地跑衛生间。

8点30分,考生入场。校园安静了下来,树上的蝉鸣变得格外刺耳。一位穿着黄军裤的家长仰脸望望,说:“北京啥时候有了这玩意儿?”另一位家长说:“应该让学校把它们赶走。”大家正议论着,两个汉子架着一个身体瘦弱的男生,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紧跟在男孩的身后,手里拿着考试袋,还有毛巾药品之类的东西……我的觉悟不高,心中有对这个带病参加考试的男生的同情,但更多的是暗自庆幸——我的女儿已经平平安安地坐在考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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