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2021-07-17徐三保
金山 2021年5期
徐三保
从我记事起,年逾古稀的奶奶就和盲人伯父一道生活,住在两间土墙瓦房里,屋后有一个泥巴和着稻草堆砌成院墙的小院。奶奶满头银发,身体硬朗,一双小脚不停地忙碌,自己种菜,用小木桶拎水浇菜,直到去世前两个月。
晚上纳凉,我常和小伙伴们躺在竹制的凉床上,缠着靠在摇椅上拿着芭蕉扇给我们驱蚊扇风的奶奶,央求她给讲故事。她用没剩几颗牙的嘴讲以前的“懒媳妇”,如何瞒着节俭刻薄的婆婆偷嘴,或者讲一些离奇夸张的鬼怪故事,听得我们时而紧张害怕,时而开怀大笑。当然讲得最多的还是英年早逝的大伯学习的故事。
奶奶说大伯生病发了一夜的烧,第二天昏昏沉沉地去私塾上课,太阳快落山,病怏怏地回来,仿佛霜打了似的,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不说。奶奶怜爱地轻轻摸了摸大伯的头,发现头上有十几个大大小小鼓起的包,追问缘由,大伯吞吞吐吐说,书没背出来被私塾先生打的。奶奶走了好几里路,傍晚赶到私塾先生的小院。奶奶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说:“先生,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护犊的人!平常如果我噶(家)小孩犯错挨打挨罚,从不会港(说)半个不字,老师肯定都是为学生好!但今天事出有因,小家伙昨天发了一夜烧,叫他不要上学,挣扎着非要来听您的课,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毒打呢?”私塾老师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奶奶最后谦卑地说:“我一个没有见识、不识字的小脚女人,如果什么话,港得不妥帖冒犯了先生,还请您不要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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