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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絮味

2021-07-13舒婷

读者 2021年15期

我童年的玩具只有一个布娃娃,她的塑胶面具很快就损坏剥落,剩下一个光秃秃扁平的布脑袋。我只好用铅笔、钢笔、彩笔为它“整容”,随心所欲地描绘卷翘的睫毛、整齐的刘海儿、鲜红的樱桃小嘴。我怀中的娃娃因此面目常新。我还搜遍外婆的针线筐,寻出碎布头,给她做小帽子、超短裙,甚至做了一件小泳衣。我妹妹羡慕极了,她有一个不成样子的小布娃娃,为央求我也给打扮打扮,主动给我的洋娃娃洗澡。结果我那可怜的娇滴滴的小美人,真正成了一袋湿漉漉的细糠,吊在晾衣绳上晃荡。那几天,妹妹畏畏缩缩得像小老鼠一样,我脸上自然是雷霆万钧。

我再记不起有其他玩具了。

我的小儿子时常把无数玩具与图书弃之一地,百无聊赖地将自己倒置在沙发上,头朝下问:“妈妈,我今天干什么?”小时候我若这样问妈妈,她必定掴我一巴掌。我记得我们总是很忙,却不是忙着做作业。作业当然是要做的,却从未听说有哪个孩子因为做作业而没有时间玩。那时节房子少、荒地多,捉蝴蝶,抓蜻蜓,挖蚯蚓,钓鱼……喇叭花心有蜜汁可啜,桑树上有紫红的桑葚,甚至可以钻防空洞。连家门口那条有名的九曲巷,都是捉迷藏的大好场所。

跟着外婆上扫盲班没几天,大约认得十来个字,我就不可一世起来。我不理睬邻居小伙伴的叫唤,怀抱舅舅的一本精装英汉大词典,坐在大门铁栅栏内,唱歌般大声读书。过往行人不禁驻足,讶然侧耳,等听清这位“小神童”读来读去都是这几个字,“上下左右多少”,皆捂嘴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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