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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泪

2021-07-08冯积岐

小品文选刊 2021年13期

□冯积岐

我对母亲的最初记忆缘于1958年的大跃进。那一年,我五岁。我记得,母亲是清早起来出了门的,到了傍晚,母亲才没精打采地回来了。母亲走进了灶房,喝了一大碗凉水,从厨房里出来,坐在了豆沙石的房檐台阶上,看了看我,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后来,母亲告诉我,那时候,生产队里的干部总是整她们这些出身不好的女人,说她们给生产队里的田地里拉粪土时没拉够规定的回数,拔了“白旗”,罚她们去公社大院里拔草。母亲和婶婶几个妇女在公社大院里拔了一整天草,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傍晚时,才被“赦免”了。那一年,母亲仅仅二十四岁。母亲像叙述别人的故事一样给她的儿子讲述往事,没有忧伤,没有抱怨,连一声叹息也没有,那种淡定、淡然像立在墙角的磨刀石一样。

父亲是对家里的任何事都不管不顾的人。记得那是我六七岁的时候,一个十分清丽的傍晚,我跟着母亲去邻村的水磨上去磨面。那时候,我们村还没有用上电,也就没有电磨子。幸亏,邻村有一座水磨,几个村里的人都去水磨上磨面。母亲的肩膀上扛着一斗玉米,腋下夹着装面的口袋和一把短笤帚,我拉着母亲的衣角,母子俩行走在窄小的乡村土路上。母亲走路很快,我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母亲。果然,来水磨坊磨面的有好几个人。我和母亲只好排队等待。天黑尽了,水磨坊中点上了孱弱的马灯,昏黄的马灯给磨坊里投下了浓重而诡秘的影子,潮湿而发霉的气味和面粉的香味比灯光还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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