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地
2021-06-30甫跃辉
意林原创版 2021年6期
甫跃辉
阿爸在县城干活,离施甸一中不远,我一路找过去,在楼下喊他。阿爸,阿爸。不记得喊了几声,搅拌机的轰鸣声停歇了,阿爸从一栋盖到一半的红砖楼里走出来,听我说钱用光了,他从兜里翻出钱,一张一张捻出,递给我。不记得拿了多少钱,只记得阿爸转身,朝红砖楼里走去。搅拌机的轰鸣声复又响起,轰隆轰隆轰隆。
我去找他,往往是在他干木匠时,偌大的房子里,一个人干活,还哼着小曲,很是悠闲自在,到灰头土脸的建筑工地去找他,还是第一次。
这一年我读高一。
再次和阿爸到建筑工地,我已经读大一。
天不亮起床,打着呵欠,很快,困意全无,多少有些興奋。我和阿爸在昏暗的院子边,洗脸,刷牙,各自推出单车,跨上去,丁零丁零打响车铃,拐出还在沉睡的汉村,朝大公路骑行。半小时后,来到仁和镇上一处建筑工地。
阿爸在二楼砌墙。我负责什么呢?负责搬砖。
从一楼搬到二楼,一块红砖重四五斤,每只畚箕里放不了几块。扁担压在肩头,汗水流了满头,走了才两趟,肩上的肉已是又酸又痛,汗水流到眼镜片上,前路一片模糊。和我一起挑砖的,是几个女人,她们纷纷拿我开玩笑,无非是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啊?怎么大学生会来搬砖啊?戴着眼镜看不看得清路啊?

她们说到眼镜时,眼镜似乎忽然意识到了我脸上的汗水,立时变得沉重,不可阻遏地往下滑。终于,在我耸起肩蹭脸上的汗水时,头一歪,眼镜掉了,跳跃两下,落在脚后。此时,我正走在一段楼梯的中间。……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