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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林琐记

2021-06-16巴陇锋

视野 2021年11期

巴陇锋

在我心里,住着无数被毁的树木,它成为我不安的渊薮。

小时候,我们巴原村是个巴掌大枫叶状的小绿肺。全村绿树成荫,炎炎夏日行走村里,头顶不见太阳,四围凉风习习,小孩儿在庄里疯跑野玩,大人们劳作累了就在树下歇息乘凉、谈古论今,天地一派清明。从村子四下外望,几面大沟里、山岭上、南北二原畔,也是郁郁葱葱360度绿野浩荡,明丽近妖。我们是子午岭林区小山村嘛,偏僻归偏僻,落后归落后,但不可否认,风水好。

1980年代初,林田山地牲畜等都分到了各家各户。人们开始分外上心自家光景,拾到篮篮才算菜,牛羊早卧在自家圈里,可树木还奓在野外呢,对,木头须砍回稍门才是,即便不能,也得吆着牛羊牲畜去啃呀、去吃吧,看谁嘴多嘴勤,一定要占够别家便宜让别人无便宜可占;这样想着,人们跑步进入全民毁林的癫狂时代。过程异常凶猛,人类的破坏力得到空前激励和放大,如同鸣哨开赛般,几乎一夜间,就将分到手的树木砍伐殆尽,又将没分的树,也偷伐一空。

山野在哭泣,子午岭林发出呜咽悲鸣,林线迅速从我们西边的万原村萎缩到我们村,又转眼把我们村抛到身后,森林和绿色渐行渐远。沙尘暴、干旱、泥石流接踵而来,村庄绿肺渐渐枯焦、土白……

我当小学教导主任的父亲,也伐过树、偷过林、破坏过生态。像当时的所有老农一样,他拼了老命,将分到手的大树一棵棵砍倒、搬回家,砍得只剩二货沟里那棵大白杨。忙完大树他才惊奇地发现,分给我家的那片幼树林被别人偷伐严重,便将那碗口粗的幼树全部砍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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