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虫喓喓
2021-06-16张旭光
散文选刊·下半月 2021年6期
张旭光
十月秋深,潦水消尽,高木苍瘦,人间陡然静寂了。正是听虫的好时节。
“喓喓、喓喓”一声声,声声入了心。书房内,也不知那只蟋蟀来自哪儿,藏在哪儿,像一个从聊斋里飘入我房间的女子,吹一管寒箫,音凉如水。其实,不必寻它,只需年年此时静坐下来,等它——听这好声音,养一心喧嚣后的静寂。
当然,这只秋虫,不仅仅属于我,它属于很多善于听心的人。也许,它是《诗经》中的那只蟋蟀,一不小心,在这十月的深夜入了我床下。它又像是白居易西窗下养着的那只,也像余光中从台北放归到内陆某个庭院中的那只。不管是谁遗落在我房间的好虫子,今晚都只是为我而鸣,啼叫在我的心窝里。
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喜闻此声。清代张潮是听声高手,他在《幽梦影》中说过这样令人动容的话:“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风声,水际听欸乃声,方不虚生此耳。”只不过,很多所谓文明人者,根本不懂那些灵性的昆虫。那些无师自通的乐手,无论独鸣,还是合唱,都是浑然天成,永葆激情。有的如猿鸣虎啸,有的似莺歌燕语,有的像恋人低喃……唱着生命里妙不可言的歌谣。不知红尘里疲于钻营算计的人,是否听见,那只秋虫也曾在他房外,轻轻叩过窗门?那时,月色洒满窗棂。
想懂一个人,最好是读他的文字;想抚摸内心,最好是听秋虫声。古时,深宫里的妃嫔,都喜闭蟋蟀于笼中,置于枕畔,夜听虫声。不知那些芳華女子,听的是红颜渐老的凄凉之声,还是听故乡模糊的犬吠声,抑或是听空闺豢养的悲苦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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