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锁匠

2021-06-15朱东波

中国铁路文艺 2021年5期

一脸憔悴的魏玉玺,心里焦焦煳煳的,整个肉体,周身毛孔无一处是透气的,老不见汗,只一个劲儿干热——那老是忘不掉的后背上,窒闷又郁燥,像背着热鏊子。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着,于是就老想那个“死”字,想自己会怎样死,想自己死的时候太阳月亮突然熄灭的样子,想自己轻飘飘坠入黑渊里的感觉。四下里暑气蒸腾。他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屋檐下母亲吊晒的干鱼。望着匆匆闪过的车流和人流,望着这座奋斗了十多年的城市,魏玉玺突然感到:在命运和生死面前,他竟然一点也不当家。

病了一个多月了,厂里给他的钱,早已折腾得所剩无几,可还是查不出病因。不是心悸、失眠,就是噩梦、凶梦,脑壳里仿佛裹了一团蚊蝇,无一刻不在嗡鸣。心率110,鼓槌般不停地敲击着他。前五百年后五百年的各种图像,如魔鬼在他眼前蜂拥,癫狂无休的舞蹈,坐卧都令他惴惴不安。37.4℃,像个摆脱不掉的符咒,就黏在他的身上;每次量体温他都怀着一丝向好的希望,一个月了,可那温度计像中了邪,老是37.4℃。他三番五次地怀疑温度计出了毛病,可换了几支新的温度计再量,依旧是37.4℃。“可恶难缠的、摆脱不掉的低烧!”他无奈地苦缩着脸皮。

早晨没出门的时候,妻子楚蕙阴着脸说:“你去看病吧,我把儿子送我妈家去。老是这样闲着,日子也拖不下去,我得想办法找点事做。”说罢,从大挎包里捏出个牛皮纸信封,“我平时攒的还剩点,再留一千给你吧……”说完,钱就放到了桌子上。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