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棍

我们能见之物，终归有限

所以一个盲人，绝不会开口

向你我询问，看见什么了

所以，又有一万个六神无主的人

站在了春风寡淡的街头，诚惶诚恐

向一个个盲者，询问着生命

也许，盲人就是上帝投放在人间的黑洞

上帝也需要一些容器，化身为人

来溶解，那些有名无实的炮弹和玫瑰

——这鲜艳绽放的炮弹，这炸开自身的玫瑰

蓝天不可见，大地不可见

一个盲人，坐上了飞机

就是全世界的盲人

都同时在，白云悠悠般飞翔

当万物都以想象而存在。一个盲人

就是一个策略，一种意图，一间实验室

一个盲人，借用无穷的想象

对手无寸铁的我们，进行着

一次次践踏，一次次篡改，一次次毁灭

需要一个目盲的人

终生都隐居在万物的喉咙深处

他的耳朵，是这世界绝对的中央

他用谛听，处决和拯救

他的左耳里，群山中石头喧嚣

他的右耳中，诸神今夜借宿

再次重申，无需辩驳

失明者随意操起一把二胡，就能让

十根细瘦的指头

在暗无天日中，大放光明

声音和声音——咔和嚓

毒药和解药——呜呜和哈哈

一个盲人说，每一具身体，都只有一张嘴巴

他想了想，又反驳自己

哪怕一个最细微的声音，都会

吃掉，一点点儿身体。直到……

不！没有斑斓，没有追杀，没有血盆大口

只有咆哮，只有哀号

没日，没夜……

只有一个突然失明的人

在深渊般的斗室中

撕咬着那个无法逃生的自己

黥面

很多年前的深夜，我的伙计们

围着一堆篝火，昏昏欲睡

火中噼啪作响的树枝

像挣扎，像呻吟，像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