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迪

有一段时期，沈从文被下放至湖北一处穷乡僻壤劳动改造，他的表侄黄永玉致信问候，沈先生在回信中绝口不提自身遭遇，反而夸赞道：“这儿的荷花真好！”纵然身陷泥淖，依旧闻得见荷花的清香，捕捉到世间的美好，足见沈先生低入泥土的生活，并未掩去其内心高入云端的诗意。

其实，一个人无论生活面临怎样的困境，人生遭受怎样的磨难，只要心田盛开绚丽的花朵，你的灵魂之舞便会如花之绰约，洋溢着诗的韵律、花之芬芳。细细想来，决定一个人的生活品质的，不是环境，而是心境。

身处困境之中的辛弃疾吟咏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他的眼前之景未必真的如此妩媚，只是稼轩豪情满腔，血脉偾张，于是能够在困境之中活出一派诗意与豪放。眼前之景，说到底不过是心灵的外化与映射。

常怀体察生活的细微之心，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你就能立足泥土而“超以象外”。所以，身陷困境的沈从文在劳作之余，在资料不全的情况下，单凭自己的记忆，撰写出了《中国古代服饰研究》的初稿。沈从文的学生汪曾祺，其生活态度亦酷似乃师，在下放劳动的日子里，对土豆作了饶有趣味的分类与研究，制作出了一本《土豆图鉴》。寻找精神的寄托，挖掘生活的诗意，稀释人生的苦楚，这是师生二人的共同之处，也是他们的聪敏之处。试想，如果二位在逆境之中只是一味地怨天尤人，哀叹生活的不公，非但无法获得各种研究成果，能身心健康地撑过这段时间恐怕都不那么容易。……